《山海賬:萬妖未竟錄》第168章 老賬房不在那一日(1)

作者:物鏡天誠·12天前

新賬箱堵在後間門外,雨己經打溼了箱腳。

兩個雜役按半日領錢,抬著箱子進不去,便催地方署差快些騰屋。舊櫃橫在牆邊,櫃上堆著食名賬殘頁和兩筆後添的邊欄。署差怕新箱繼續淋雨,提筆就要在邊欄旁寫老賬房經手。

“這屋從前歸他,櫃鑰匙也歸他。”署差說,“先把責任落下,舊櫃才能抬走。”

沈照夜把筆按住。

老賬房失蹤,不能回來爭這一行。可兩名雜役只管門能不能讓開,其中一個己經把舊櫃抬起半邊,櫃腳在地上拖出一道灰痕。

灰痕下面露出一本薄門簿。

雜役用腳尖把簿子撥出來,沈照夜叫他停手。門簿受潮,頁邊粘著。她拿幹木片墊在下面,一頁頁分到老賬房被帶走的那日。

那天早上開過門。午後,人被帶出去,後間落鎖。封門的人在門簿上按了印,旁邊記著白灰封縫。

署差看了一眼,仍說邊欄可以是老賬房早上寫的。

兩筆字擠在缺頁後的空處,墨邊粘著幾粒白砂。雜役抬櫃時震落了不少牆灰,署差要伸手撣,沈照夜把紙挪開。新落的灰浮在上面,輕輕一吹就走;字裡的幾粒卻陷進墨裡,邊上發黑。

封門用的白灰摻了這種細砂。

老賬房出門時,封縫還沒有壓上。兩筆邊欄落下時,砂己經在紙邊。

署差沉著臉,把原本要寫的名字停在半空。他又說,也許老賬房走前吩咐別人補寫。

沈照夜把門簿推給他:“誰聽見了?”

後間沒人答。

門外的雨大起來。新賬箱底下的木條吸了水,雜役說再不搬,箱底要起脹,賠錢算署裡的。署差回頭看了一眼,只得叫人把舊櫃抬出。

抬櫃的人卻不肯立刻動。他怕櫃裡再掉出東西,回頭又說是他弄丟的,先要署差寫櫃門原本就壞。署差嫌麻煩,伸手去扶櫃門,門板一碰便向外歪,下面那枚舊合頁只剩半邊。

沈照夜讓他把門板原樣放著。雜役只認抬櫃,櫃中紙物由署差自己取。署差把殘頁、邊欄紙和門簿分開抱到幹案上,衣袖蹭了一層灰,才在搬運紙上寫櫃門舊壞、內物當面取出。兩個雜役這才抬。

櫃門早壞了,抬到門檻時自己滑開。裡面掉出幾張蟲蛀廢紙和一截斷線,沒有一張接得上食名賬缺頁。雜役把東西掃進舊簸箕,騰出地方,新箱才抬進去。

署差重新坐下。老賬房的名字沒有落在兩筆邊欄旁。他改寫邊欄晚於當日封門,落筆者待查。今日開屋、移櫃、取門簿則由他自己留名。

“那以前的賬呢?”他問。

“以前的,照以前的證據查。”

“撕頁也不算他?”

“這兩筆不算。別的還沒到這裡。”

新賬箱墊上幹木條,舊櫃被抬到簷下。兩名雜役領了半日錢,其中一人因箱腳淋溼被扣了半枚,站在門口跟署差爭了很久。

署差想把淋溼也記成舊屋遺損,雜役把搬運紙搶回去,指著箱腳上的新水印。雨是今日落的,箱也是今日由他們抬進來。最後署差在紙上添了進門前己溼一角,扣錢另議,沒有再借老賬房的名字填這筆。

後間換上新鎖。新鑰匙交給今日接箱的人,舊櫃鑰匙仍不知去向。沈照夜沒有把兩把鑰匙寫成一把,也沒有用新經手去補舊經手。

沈照夜把門簿包回油紙。兩筆邊欄仍在原頁上,旁邊多了一道當日封門後的記號。老賬房不在那一日,誰坐進這間後屋、誰拿起那支筆,紙上仍沒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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