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會把十九份說明用一根麻繩捆在一起,最上面壓著共號總領紙。
街心風大,長案兩頭各坐了人。商會的人讓大家推一個總代領,按一枚手印,錢一次發完。沒人肯先伸手,他便把總領紙推到石槐生面前。
“你叫十九。”他說,“你領最合適。”
石槐生把麻繩結撥到一邊,從紙堆裡抽出第六份。他的舊票號寫在上面,兩張名紙也帶著,一張石槐生,一張十九。
“我拿這張。”
後面有人立刻說不行。若他按了總代領,別人少一枚、多一枚,往後都得來找他。一個抱菜籃的婦人說自家鍋還坐在鄰居灶上,只等把紙領回去,不認石槐生替她說話。
商會的人把錢匣扣住:“不選人,今日不發。”
長案前安靜了一下。隨後有人開始收自己的舊物。一個趕驢車的男人把木牌塞回腰袋,說再等就要多付腳錢。排在末尾的老人沒聽清前面爭什麼,只問自己的紙在哪兒。
人若散了,商會今日仍結不了共號。管錢的夥計看著越來越空的隊尾,把錢匣往石槐生這邊推了一點。
“你這一戶先按。”
商會的人還要攔。夥計說十九戶全走了,明日還是他重新擺案,今日一文也省不下來。
石槐生把自己的舊票放到第六份旁。票號和賬號合,石槐生、十九都是他現在用的名。第三個稱呼沒有放上桌。
他按了兩處名,一處手印。錢從匣裡數出,只到這戶能核的數。領完,他沒有碰那張共號總領紙。
抱菜籃的婦人見他拿到自己的,便把一塊缺角木牌放到第二張紙邊。牌號能對,舊領訖卻缺著。她不要商會替她補滿,只把說明折進菜籃,錢留一部分待查。
趕驢車的男人己經走到巷口,聽見開始分戶,又牽著驢回來。他的舊紙被汗浸軟,賬號還看得見。他站著核完,領了能對上的一筆,轉身便走,沒有等別人。
長案前重新擠起來,卻沒人再爭誰當總代領。各戶盯著自己的紙,有人拿錢,有人只拿說明。說不清的格就空著,舊物不足的另夾一條小紙,沒有從鄰戶那張借名。
中間有一戶只帶來半張受潮的賬號紙,墨己經洇開。商會的人要他去找石槐生認一聲,省得今日空手。他把溼紙攥回去,說自己這一戶的賬,認不出就明日再來。那一格因此空著,錢仍在匣裡。
商會的人問排到案前的老人是否認得旁邊一戶。他耳背,只聽見自己的賬號,答了兩遍都答不到別人的事。夥計不再問,把他的紙單獨遞過去。
十九份說明從麻繩裡一張張抽空。石槐生站在案邊等最後一張有了去處,沒有替誰收袋,也沒讓黑口去試紙上的舊稱。
日影壓到街西時,錢匣裡還剩幾筆未核款。那些錢按各戶空欄留著,沒有並回共號。商會的人數了數發出去的回條,十九戶各有一張,少的只是尚未證明的部分。
最後一戶領紙時沒帶袋,只能把紙捲進袖筒。夥計怕他回頭說少給,又追到案外叫他當面數過頁數。那人只認自己的一張,卷好便走。
共號總領紙從頭到尾沒人按印。收案時風把它掀到地上,夥計踩住紙角,撿起來夾回空冊。
石槐生把自己的錢分兩處裝好,雙名紙貼身收回。街心的人各走各的路,沒人跟在他後面叫他十九戶的領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