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礦外的石階三十幾級,背風那半邊還存著晌午的日氣。沈照夜下來的時候,漢子己經坐在第七級上,懷裡揣著一隻豁口粗碗。碗是溫的,揣了一路。
“署裡不肯替我傳話。”他說,“我就在這兒等。他打這條脊上來回,我見過兩回。”
他等的是夔九。驗骨棚沒給他雷殺,他自己來堵這條道。
“署裡我跑了兩回。”他把碗翻過來,又扣回去。“頭一回說,鈍擊算塌方。第二回說,塌方歸舊令,舊令沒主。一條一條推下來,推到沒人。我兄弟就成了一袋空名。”
山脊那頭,一步一聲,聲比人重。
夔九下來,沒看漢子,先看沈照夜,抬了抬下頜。“骨分了袋。我來說我的那段。”
漢子站起來,把碗捧在手裡。“七條命。你一雷下去,塌的砸的都算你的。你認了,錢和血都有處尋。”
“雷是我的。砸的不是。”
“炭紋沒有,我認。”漢子往上逼了一級,“可雷震塌的坑呢?你們夔一族引雷開山,砸死的不算數?”
“族裡的債我背不動。”夔九說,“誰引的雷,誰背。”
署吏是後頭趕來的,喘著氣站定。“總責一印,七具骨並你一身,兩頭案都齊了,省得磨。署裡要的是個歸總的名。妖也好,雷也好,歸了總,卷宗好合。”
“印按不得。”沈照夜說,“他的自述只載他認的。”
“那拿你的耳朵辨一辨,他說得全乎不全乎。”
“耳朵辨不了全乎。”
署吏站了一會兒,丟下一句並不成你們自己磨,先下山去了。
沈照夜在石階平臺上鋪開副紙。夔九立在紙前,一句一句地給:“坑裡有人,我知道。雷還是放了。這兩條,寫。”頓了頓,又添一句,“我放雷那兩回,坑裡的燈亮著。燈也寫。”再一頓。“沒拿兵器的,我殺過。也寫。”
旁邊漢子唸的全是另一套。“寫上全數。寫上舊令。寫上他一族。”他的手伸過來拖紙。夔九的指節往紙角一搭,紙就不動了。
“就這麼兩條,我兄弟的袋還是沒主。”
“袋沒主,不歸我添。”
兩個人僵在紙上。恰有一頭馱水的驢從坡底上來,趕驢的媳婦喊讓讓,水趕著下鍋。道窄,人人貼著石壁讓路。漢子退讓時攥碗攥得太緊,豁口硌進掌心。血珠沁出來,糊上碗沿。他低頭看見血,勁兒洩了半截。
驢過去了,水桶在背上晃出聲,媳婦的鞋底在石階上打出一串溼印。漢子沒再伸手。
副紙寫成,只載夔九自己認的兩條,一條引雷,一條殺人。令沒簽過,坑沒塌過他的手,族也沒有進紙。末了夔九伸指蘸墨,畫下一道折線,同前一份自述尾上的記號一樣。
漢子在旁邊看著筆落完。“這紙遞上去,能換回什麼?”
“換不回什麼。只記他認的。”
“事完了。”
他順著石階往上走,一步一聲。副紙他沒有帶走,壓在鎮紙底下,折線朝上。山脊那頭過了一聲悶雷,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天上的。
漢子還坐在第七級上。沈照夜把值冊那幾班的抄件遞給他。“鈍的西具,班次在裡頭,人還沒名字。對到人,才是他們的債。”
漢子把碗擱在膝上,兩隻手接了紙。他指著槓頭,問哪一列是環號。沈照夜指給他。他把記得的那個號低低唸了一遍,槓頭真有一個。他盯著看了半天,把紙折起來,越折越小,末了揭開碗,塞進碗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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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袖進收紙副,去棚賬往,上而級拾夜照沈。底坡到響路一鐺鈴的騾頭,了來下隊騾的工收口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