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平》你生(1)

你生

列車開了四五個小時。連潮平靠著窗睡了一覺，醒的時候窗外已經是連片的冬田了。灰褐色的土地，偶爾有零星的雪堆在田埂邊，再遠一點是低矮的村落。

快到站的時候他把外套拉鍊拉好，站起來把箱子從行李架上拿下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無名指上那枚戒指還戴著。他在原地站了兩秒，然後把它摘下來，放進了外套內側的口袋裡，還內外檢查了一遍會不會掉出來。

下了火車，他拉著箱子往出站口走。遠遠就看見趙蘭舒站在欄杆外面，穿著一件深色的棉服，她看見連潮平就笑了一下，往前迎了兩步。

“瘦了。”趙蘭舒上下看了他一眼，伸手接他手裡的袋子，“你這帶的什麼，沈甸甸的。”

“買的年貨，給您和我爸的。”

趙蘭舒接過去掂了掂：“買這麼多幹嘛，自己留著點錢。”

“不差這點了。”

趙蘭舒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麼。兩個人往車站外面走，趙蘭舒走在他旁邊：“你爸在家煮了茶，說你到了正好喝。”

“他腰好點沒？”

“好多了，你上次寄回來的膏藥管用。他貼了兩盒，說比鎮上買的強。”

連潮平點了點頭。

出了車站，連潮平才發現她騎了一輛電動車來接自個兒的，她說：“你爸本來要開車來，我讓他別開了，那車停了一冬天，打火都費勁。”

連潮平把箱子放在踏板前面，側身坐上去，趙蘭舒發動車子，風灌進領口，他縮了一下脖子，趙蘭舒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冷了你就靠著點我。”

到家的時候，連宵正在灶臺邊上站著，鍋裡冒著熱氣。聽見門響，他轉過身看了連潮平一眼，手裡的鍋鏟沒放下：“回來了？”

“嗯。”連潮平換了鞋，“回來了。”

“飯馬上好。”連宵轉回去，把鍋裡的菜翻了兩下，盛進盤子裡，又去拿另一個碗，“你媽說你要吃那個扣肉，我昨天就蒸上了。”

趙蘭舒在旁邊把連潮平帶回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棉服，幾盒點心，還有一條圍巾，連宵在旁邊擦桌子，看了一眼：“又買這些。”

“給您買了件棉服，試試合不合身。”連潮平把那件棉服從袋子裡拎出來，連宵接過去，用手捏了一下料子，沒說話。

趙蘭舒在旁邊說：“你爸就是嘴硬，心裡高興著呢。”

連宵“哼”了一聲，把棉服搭在椅背上，轉身回廚房端菜了。

連潮平把給趙蘭舒買的那條圍巾也遞過去：“媽，你的。”

趙蘭舒接過來摸了摸：“真軟。你這孩子，亂花錢。”

連宵又從廚房端了一個湯出來，年夜飯擺了滿滿一桌。

三個人剛坐下，門外傳來腳步聲和小孩的笑聲。表姐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盤餃子：“我們就說了晚點兒來，你們這不還沒動筷子嘛。”表姐夫跟在後面，手裡拎著一堆東西，表姐家的孩子已經跑進屋裡了，嘴裡喊著“舅舅”。

連潮平彎腰把孩子抱起來顛了一下：“又長高了。”

表姐把餃子放在桌上，上下打量了連潮平一眼：“平平精神不錯啊。在北京怎麼樣？是不是談物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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