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很快,南國的婚禮季到了,若慈也陸續接了幾個小型婚禮的佈置訂單。這對於花店來說,是頂要緊的收入,若慈不敢怠慢。只是每次的佈置都勞師動眾,店裡需要歇業一整天,花材直接訂到現場,她依舊需要自己一個人扛著大量的佈置道具過去。
這天她佈置完場地後,窩在一旁等著婚禮結束,她好將道具收走。旁的花藝師都是先離開,等宴席散了再回來收的,但是若慈無處可去,而且沒有車子,一來一回的折騰,還不如就耗在這裡等著。她坐在角落裡,看著賓客來來往往,只覺得熱鬧是別人的。
今日的婚禮,新娘是中國人,新郎是南國人,東西方文化的碰撞算是在這個場子上得見真章了。幾個黃頭髮的男孩領著一群女孩在舞池中肆意瘋舞,旁若無人;中國賓客們則拿著酒杯一桌桌地走動,嘴裡喊著“幹了!幹了!”。隱約中,若慈好像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臉孔,只是現場燈光昏暗,她也懶得費力去仔細分辨了。
忽然有人喊她的名字,她始料未及,機械地站起來。只見陳澤和許允兩個人正朝她走來。
“喲!我說是哪個小可憐坐門邊兒呢!董小姐,好久不見。”陳澤說話一如既往帶著幾分調侃,若慈已經洞悉了這個人的玩笑勁兒,站起了身來,兩個手臂在胸前交叉,順著他的腔調回道:“是呀陳先生,別來無恙呀。”
“哎喲,你這小人兒!這調皮勁兒!”陳澤哈哈大笑。
許允伸出手來:“你好,董小姐,我姓許,是一名律師。”若慈趕忙將手也伸出來與他相握,他接著說道:“你的合同就是我出的。”許允彬彬有禮地笑著,若慈也回給他會心的一笑:“叨擾了。”
這時,周亦的聲音傳了過來:“你們在這兒幹嘛呢?差不多我們得走了。”
兩人側身讓了讓,把中間的位置騰出來,周亦走進來,看到了若慈,卻馬上下意識往身後瞥了瞥,隨即伸出手來與若慈相握:“原來今天的花藝師是你,辛苦了董小姐。”
若慈搖了搖頭,擠出一個言不由衷的笑容,大抵也是真的累了,她的一張嘴好像被縫住了似的,實在拉扯不開更大的弧度。
“走了嗎?”三人的身後又傳來一個聲音,即便周遭嘈雜,但若慈還是一下子認出來了,她僵住了本就勉強的微笑,只見三人側身,沈然走上前來,一眼就看到了被圍在中間的,小小的若慈。
他也是怔住的,他原本神情懶散,眼神沒個著落,好像沒睡醒,對什麼都不感興趣似的。可看見若慈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了下來,像一個慵懶的猛獸突然看到了感興趣的獵物一樣,眼神驟然聚攏,真正睜開了眼。他這反常的神態被旁邊三人看的真真切切,三人各自在心中嘆道:怕是有事!
兩人面對面站著好一會兒,竟都說不出話,還是周亦先開了口:“誒,幾日不見,怎麼不認識了?拘謹起來了?”
沈然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若慈也慌忙將頭瞥向別處。陳澤看了看兩人,將腦袋湊到若慈跟前,說道:“董小姐,要不我們哥兒幾個送你一程啊?這個點兒可沒有地鐵了哦。”
若慈卻將頭往向了周亦,好不容易又擠出一個笑:“不用了,謝謝各位,我得等新娘點頭的才能拆佈置,我知道這個點沒地鐵了,我會想辦法打車回去的。”
“不能明天再來拆嗎?”周亦問。
“明天來,我又得歇業大半天……”若慈無奈,幽幽答著。
“明天再來。”沈然在幾人身後,沒有探身出來,卻字字清楚。
幾人間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陳澤趕忙打了圓場:“對對,董小姐搭我們的車吧,我們哥幾個開一輛車來的,三人喝酒,留一個清醒的好開車,剛好還能坐下一個你。”
“明天,我還得來這邊辦事,我再帶你來。”周亦也忙著幫腔:“關兩個小時不礙事。這麼晚了,趕快回去休息吧。”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若慈也不知怎麼的,竟就上了車。是沈然開的車——三個人連拖帶哄地把她塞進了副駕駛座。他們又煞有介事地定了一條路線,一路上這個下車,那個也下車,先後都走了個乾淨。到最後,車上就只剩下若慈和沈然兩個人。
車裡安靜得有些過分。若慈兩隻手死死攥著安全帶,指節都泛了白。她忽然有一種被算計了的感覺——這幾個僑界有頭有臉的人物,怎麼至於合夥來擺弄她一個小姑娘?
“累嗎?”一路下來都沒有說話的沈然這時開口了。
車子行駛在黑夜中,一排排黃色的燈光刷刷得飛馳而過,明一陣暗一陣,像穿梭在時空隧道中。
“不累。”若慈不假思索回答。
“幾點過去的?”
“8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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