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走進去，電梯門合攏。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她看著反光的不鏽鋼門上映出自己和陸晏秋的輪廓，並排站著，隔著大約一肩的距離。
“沈梔梔的方案你看了感覺怎麼樣？”陸晏秋忽然開口。
“很好。”晚晚說，沒有猶豫，“能力很強，邏輯也清楚。比我想象中好。”
陸晏秋側頭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落在她側臉上，像在琢磨什麼，但沒有追問。電梯到了十七樓，門開啟，晚晚走出去之前聽到他說了句“那下週的對接你跟她團隊做”。
晚晚腳步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
陸晏秋的面容映在不鏽鋼門上映出的反光裡，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深淺。
“好。”她說。
電梯門合攏，把她和陸晏秋隔開了。晚晚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沈梔梔握過她的那隻手，掌心裡還殘留著一絲涼意。
她忽然覺得有些事情正在悄悄改變，像水下湧動的暗流，表面平靜，底下己經在重新沖刷河床的形狀了。
下班前，晚晚收到了沈梔梔的好友申請。頭像是一幅極簡的水彩畫，畫著一片半透明的梔子花瓣。她點了透過，對話方塊安靜了不到十秒，沈梔梔的訊息就彈了進來。
“肖晚晚，今天時間匆忙沒聊透。下週我團隊出初版合作框架，提前給你看一眼？”
晚晚回：“隨時可以。”
沈梔梔發了個翹拇指的表情，過了兩秒又補了一句：“你今晚有空嗎？我在公司附近的“半日”咖啡館，坐一坐？”
晚晚看了一眼時間，六點十分。她回覆：“好，十五分鐘後到。”
她給陸晏秋髮了條訊息：“晚上有人約，不回去吃。”
陸晏秋回得很快：“誰？”
“沈梔梔。”
那邊安靜了大概十秒，然後回了個“嗯”。只有一個字，但晚晚盯著那個“嗯”看了一瞬，總覺得它比平時多了一點什麼——可能是她的錯覺。
晚晚收拾好東西下樓。咖啡館在兩條街外，藏在一條種滿梧桐的窄巷裡，門面不大，暖黃色的燈光從玻璃窗裡透出來，像一塊融化的黃油。晚晚推門進去的時候沈梔梔己經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還沒動過的拿鐵，正對著手機打字。她聽見門鈴響，抬起頭衝晚晚招了招手。
晚晚走過去坐下，點了杯熱紅茶。沈梔梔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笑著看她：“我以為你要客氣一下才來，沒想到這麼痛快。”
“客氣什麼，”晚晚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有人請喝東西當然要來。”
沈梔梔笑出聲來。白天在會議室裡那種恰到好處的剋制不見了，此刻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露出左邊一顆小小的虎牙，整個人年輕了好幾歲，像是從某個套子裡鑽了出來。
“我其實很早就想找你了。”沈梔梔端起拿鐵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時表情認真了一些，“你前陣子做榮盛那套文案，我看到了。那組“城市是活的”我很喜歡。”
晚晚有些意外：“那套東西內部過了一遍而己，你怎麼看到的？”
“圈子就這麼大，”沈梔梔攤了攤手，“榮盛那邊有朋友轉給我看的。我當時就想，寫這個的人應該挺有意思。”
晚晚捧著紅茶杯，熱氣撲在臉上，暖融融的。她隔著霧氣看沈梔梔的臉——光潔飽滿的額頭，挺首的鼻樑，說話時習慣微微偏頭，露出線條好看的下頜。這個女人怎麼看都不像“需要靠別人死亡才能推動愛情”的那種角色。她本身就足夠豐滿，像一棵根系扎得很深的樹，不需要任何人的屍體當肥料。
“沈梔梔，”晚晚忽然說，“你平時……喜歡什麼？除了工作之外。”
沈梔梔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話題會轉到這裡。她想了想，認真回答：“看展。基本上每週末都會去一趟畫廊或者美術館。最近在學做陶藝，捏得一塌糊塗，但挺解壓的。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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