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拿起一塊餅乾咬了一口,杏仁的香氣在舌尖化開,酥脆,微甜。她嚼著嚼著,忽然覺得眼睛有點酸,連忙低頭喝茶把那點澀意衝下去了。
兩個人後來又聊了將近一個小時。從品牌策略聊到最近看的書,從各自大學選的課聊到分別養過的貓。
沈梔梔說她大學在牛津的時候養了一隻橘貓,後來胖到跳不上窗臺,專門給它做了個小臺階。
晚晚聽得笑起來,手裡的紅茶續了兩次,杯子被焐得滾熱。
快八點的時候沈梔梔看了眼手機,說家裡司機在等了。她站起來穿外套,晚晚也跟著起身。兩個人並肩走到咖啡館門口,沈梔梔拉開門,秋天的夜風裹著梧桐葉的氣息灌進來。
“下週見。”沈梔梔回頭衝她笑了一下,“晚晚,我挺喜歡你的。期待跟你合作。”
晚晚站在門內,看著她走進夜色裡。一輛黑色的車停在巷口,沈梔梔彎腰鑽進去,車門合上之前又探出頭來朝她揮了揮手。晚晚也抬了抬手,等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巷口轉彎處,才收回目光。
她轉身往回走。巷子兩側的梧桐葉子開始黃了,路燈把一片片葉子照得半透明,像琥珀色的薄片疊在一起。晚晚走在光影斑駁的人行道上,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指尖碰到了那杯紅茶留下的餘溫。
她忽然想起上輩子最後那個晚上。巷子,刀,血,那些冰冷的東西。而此刻她正走在另一條巷子裡,頭頂有暖色的燈光,腳下有踩碎的落葉發出細小的咔嚓聲。兩條巷子隔了一世,隔著一條命。
她掏出手機。螢幕上有兩條新訊息。一條是沈梔梔發來的“到家啦”,配了一張車窗外的夜景圖。另一條是陸晏秋,五分鐘前發的:“還沒結束?”
晚晚回:“剛出來,準備回去。”
陸晏秋秒回:“我在巷口。”
晚晚腳步頓住。她抬起頭看向巷口的方向——隔著幾十米和一排被燈光浸透的梧桐樹,她看見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安靜地停在路邊,雙閃燈一下一下亮著,像一顆緩慢跳動的心臟。
她朝那輛車走過去。步子不急不慢,鞋底踩在落葉上的聲音細碎而清脆。車窗降下來,陸晏秋坐在駕駛座上,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側過頭來看她。
“你怎麼來了?”晚晚站在車窗外,微微彎腰。
“路過。”他說。
晚晚看著他。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進車裡,把他半邊臉照亮,半邊臉埋在陰影裡。他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向前方,嘴角繃得平首,像在陳述一句不需要被質疑的客觀事實。
晚晚沒戳穿他。她繞到另一邊拉開車門坐進去,安全帶扣上的時候咔嗒一聲輕響。
“聊得怎麼樣?”陸晏秋髮動車子。
“挺好的。”晚晚靠著座椅,鼻尖還殘留著咖啡館裡暖融融的烘烤香氣,“她比我想象中要有意思得多。”
陸晏秋嗯了一聲,沒再問。車子駛出巷口,匯入晚高峰餘韻猶存的車流。晚晚偏過頭,看著窗外一盞一盞往後退去的光,忽然覺得身邊這個男人的沉默也像一盞燈,不亮不暗,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照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