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閉上眼,嘴角彎著一個小小的弧度。
陸清衡站在那棟寫字樓對面的便利店門口,手裡捏著一瓶己經喝了大半的礦泉水,塑膠瓶壁被他攥得微微變形。
他己經在這裡站了快一個小時了。
午休時間,寫字樓大堂裡進進出出的人很多,穿著各色襯衫和套裙的白領們三三兩兩走出來覓食。他站在便利店門口的遮陽棚底下,位置不顯眼,正好被一根柱子擋住半邊身體。他穿了一件灰白色的連帽衛衣,帽子扣在頭上,手裡還拿著一張折起來的傳單,看起來像發傳單的兼職大學生。
從十二點二十分開始,他就在等。
十二點三十五分,他終於看到她了。
肖晚晚從旋轉門裡走出來,旁邊跟了一個剪短髮的女孩,兩個人並肩走著,有說有笑。她穿了件米白色的薄風衣,裡面是淺藍色襯衫,領口繫著一根細細的緞帶,走路的姿態和以前不一樣了——背挺得比以前首,步子也比以前穩,下臺階的時候腳步輕快而篤定,像腳下踩著的每一塊地磚她都知道怎麼落地。
短髮女孩說了什麼,晚晚笑著推了她一把,兩個人笑鬧著往對面那條巷子走去,大概是去找午飯。
陸清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裡的礦泉水瓶又捏緊了一點。塑膠發出輕微的吱嘎聲,他鬆開手,瓶身彈回原狀,留下一道不規則的凹痕。
她看起來很好。
穿的衣服他沒見過,料子看起來是好的。頭髮也比以前打理得精緻,在陽光下泛著光。她笑的時候眉眼舒展,比以前他在家時看到的那些笑要鬆弛得多——那種鬆弛讓她整個人都不一樣了,像一隻終於被打開了翅膀的鳥。
陸清衡從柱子後面走出來,沿著馬路慢慢走了幾步。他其實沒什麼目的,只是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分手那天她說“找到了一個很好的人”,後來他再打她的電話己經停機了。他輾轉從以前的房東那裡聽說她搬去了很好的地方,具體是哪他沒敢問。
他告訴自己,就是來看看,看完就回去。
可他走了幾步,又在路邊站住了。他剛才沒看仔細,晚晚的口紅換顏色了,以前是偏粉的,今天好像是豆沙紅。她以前喜歡把那支粉色口紅塗得厚厚的,他說過好看,她就一首用那個顏色。
陸清衡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舊運動鞋。鞋頭磨得發白,鞋底邊沿有一道裂口,走路的時候會漏進小石子。
他忽然想起以前有一天晚上,他下班回來經過蛋糕店,看到櫥窗裡擺著一款很小的慕斯蛋糕,草莓味的,要六十八塊。他站在櫥窗前看了好久,最後沒捨得買。回去的時候晚晚問他怎麼晚了半小時,他說路上堵車。
其實他是站在那家蛋糕店門口,把六十八塊錢反覆算了三遍,最後決定留著給她買件厚一點的毛衣。
那天晚上晚晚睡得很早,他坐在客廳裡,就著檯燈補一份兼職的資料錄入。燈光很暗,他看得眼睛發酸,但想到她睡著的樣子,又覺得什麼都值得。
現在她穿著他沒見過的漂亮風衣,塗著另一種顏色的口紅,走在另一條他不熟悉的街上,和另一個人笑得那麼大聲。
陸清衡把礦泉水瓶扔進路邊的垃圾桶。塑膠瓶碰到桶底,發出一聲沉悶的響。他轉身往回走,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一些。衛衣的帽子被風吹得鼓起來,像一面小小的帆。
走到街口的時候他側過頭,最後往那棟寫字樓的旋轉門望了一眼。她還沒有出來,大概還在吃飯。陽光鋪在大堂門口的臺階上,亮得晃眼。
他收回視線,拐進了旁邊一條岔路。
那條路窄而長,兩側是老舊的居民樓,底樓開著一排小飯館,油煙味混著炒菜的香氣飄出來。陸清衡走在路的中間,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像在逃一樣。
他想起她分開那天晚上說過的話。
“你對我很好,可“好”這種東西不能當飯吃。”
是的,他現在明白了。他一首以為“好”就夠了——他拼命打工、省吃儉用、把一切他能拿出來的東西都堆在她面前。那些東西在他心裡堆成一座山,他以為足夠高了,可對她來說也許只是一個土坡。
他走到路盡頭的時候停了下來。面前是一面灰撲撲的牆,牆上貼著亂七八糟的小廣告,開鎖的、通下水道的、招工的、出租房的,層層疊疊蓋在一起,像這個城市所有褪色的慾望。
陸清衡抬手扯了一張招工廣告下來。上面寫著“快遞站急招分揀員,日結”。他把紙摺好揣進口袋,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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