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得不承認，沈梔梔做得很漂亮。那份方案從市場調研到使用者畫像到品牌調性到落地執行，環環相扣，每個資料都有出處，每個策略都有依據。她講到第三部分時提到了一個晚晚自己之前做商場方案時想過但沒有落地的創意，把線下消費場景和線上社群做深度聯動，而沈梔梔不僅想出來了，還把執行路徑畫成了一張極其清晰的流程圖。
“……所以我們的建議是，這個專案可以分三個階段來推進。前期做認知鋪設，中期做情感繫結，後期做轉化閉環。我這邊有詳細的時間表和預算拆解，如果陸總感興趣，我可以留一份完整版給您團隊參考。”
她說完，放下翻頁筆，微微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得體而適度，嘴角的弧度精準得像量過一樣，既不太多顯得輕浮，也不太少顯得冷漠。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然後陸晏秋先拍了手。其他人跟著鼓掌，聲音稀稀落落的，但晚晚注意到陸晏秋的目光在沈梔梔臉上多停了一兩秒。
散會之後，人群往外走。晚晚走在最後面，合上筆記本的時候聽到身後有人叫了一聲“肖小姐”。
她轉過頭。沈梔梔站在會議桌旁邊，手裡拿著那疊資料，正看著她。剛才那個得體的笑容還在臉上，但眼睛裡多了一點細微的好奇。
“剛剛聽林主管叫你名字，”沈梔梔走過來，腳步輕快，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響，“肖晚晚，對吧？”
“嗯。”
“你好，我叫沈梔梔。”她伸出手，掌心乾淨，指甲修剪得圓潤，塗了一層極淡的裸色甲油，“剛才開會的時候我注意到你一首在記筆記。你坐在那個位置還能聽這麼認真，挺難得的。”
晚晚伸手握了一下。沈梔梔的手溫涼乾燥，握手的力度不輕不重，正好在禮貌的邊界線上。
“沈小姐的方案寫得很好，”晚晚說，語氣不卑不亢，“第三部分的社群聯動那塊，我之前自己做過類似的構想，但沒您落地得這麼細。受益匪淺。”
沈梔梔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看著晚晚，那個表情忽然不那麼“精準得體”了，像一層精緻的釉面裂開一道細紋，露出底下一點真實的、帶溫度的東西。
“你也想過那個方向？”她問，語氣裡那點公事公辦的味道淡了一些，“我當時做方案的時候其實卡了很久，總覺得中間缺一環連線，後來改了七八版才順下來。”
“缺的是使用者觸達的切口？”
“對！”沈梔梔的語氣不由得快了一拍，然後又自己壓了回來，笑了笑，“你看出來了。”
兩個人站在原地，中間隔著半米多的距離。晚晚看著沈梔梔，沈梔梔也看著她。這一刻晚晚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上一世她被定義為“惡毒女配”，沈梔梔被定義為“真正的女主”。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這個沈梔梔，有腦子，有本事，有教養，語氣裡沒有半點虛假的甜膩或刻意的天真。她就是一個被好好養大的、優秀得理所當然的女生。她不需要踩著別人的屍體去贏得愛情，因為她本來就值得被看見。
而她肖晚晚也一樣。
“沈小姐，”晚晚開口，聲音平穩，“如果以後有機會合作，我很願意跟您團隊學習。”
沈梔梔看著她，那個笑容裡的裂痕又大了一點，看起來更真實了些。她點了下頭：“我記住了。肖晚晚，下週我可能會發一份合作意向過來，到時候希望你們部門有空接。”
她說“你們部門”，但看晚晚的目光像是在說“特別是你”。
晚晚點頭。兩個人錯身而過的時候，晚晚聞到了沈梔梔身上淡淡的香味——像是某種白茶香，清而雅，不濃不烈。她推開門走出去，走廊盡頭的電梯正開著門，陸晏秋站在裡面，一隻手撐著電梯門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