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夜風從半開的窗戶裡湧進來,帶著草坪上割過的青草氣息。遠處有幾盞路燈孤零零地亮著,光暈一圈一圈散開,像滴進深水裡的墨。
他忽然想起什麼,拿起手機點進肖晚晚的對話方塊。他們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下午他發給她的“明天晚上有個飯局”,她沒有迴文字,只回了一個“好”。
陸晏秋盯著那個“好”字看了幾秒。拇指懸在鍵盤上方,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
最後他什麼也沒發,把手機放回口袋裡。
有些問題需要時間才能浮出水面。在這之前,他不想驚動水下的任何東西。
那天是周西,下午三點,文化策劃部被臨時通知去二十八樓的大會議室旁聽一個合作提案。林主管說對方是新銳的品牌方,正好跟他們下半年的一項計劃有交叉,讓部門的人去感受一下“乙方該有的提案水準”。
晚晚抱著筆記本跟在小何後面上了電梯。到了二十八樓,一推開會議室的門,她先看見的是落地窗外鋪展開來的城市天際線——她平時在十七樓也看得見,但隔了十一層,視野開闊得完全不一樣,天和地的分界線被拉得極遠,像一幅沒有裝裱的畫。
然後她看見了坐在會議桌對面的那個女生。
很年輕,看起來和自己差不多大,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霧霾藍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色真絲襯衫,領口繫著一條細細的銀色項鍊,墜子是一顆極小的藍寶石。頭髮在腦後梳成一個低馬尾,幾縷碎髮落在耳側,妝容清淡,卻襯得五官格外精緻。她正低頭看面前的資料,睫毛很長,在下眼瞼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
晚晚的腳步頓了一瞬。
她認得這張臉。雖然上一世只在釋出會和後來的新聞照片上遠遠看過,但她不會認錯。
沈梔梔。
真正的女主。陸清衡後來愛上的人。那個被她的死“推動”去擁抱愛情的女人。
晚晚在原地站了兩秒,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到會議桌靠後的位置坐下,翻開筆記本。小何湊過來低聲說:“那就是沈梔梔,沈家的二女兒,去年剛從牛津回來,現在自己帶團隊做品牌諮詢。聽說她爸想讓她首接進集團接班,她不肯,非要自己折騰兩年再說。”
晚晚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沈梔梔身上。
沈梔梔恰好抬起頭來,目光在會議室內掃了一圈。她的視線掠過晚晚時停了一下——只是一下,像路過一面櫥窗時被某件展品短暫地吸引了目光——然後自然地移開了,落在會議桌正前方陸晏秋的位置上。
“陸總。”沈梔梔開口,聲音清晰而溫和,不帶任何討好的意味,“那我們開始吧?”
陸晏秋微微頷首。
沈梔梔站起來,走到投影幕布前。她的動作從容而流暢,手指按在翻頁筆上時沒有任何多餘的顫抖。她開始講方案,語速適中,邏輯清楚得讓人幾乎不需要做筆記。每一頁PPT的節奏都掐得剛好,該停留的段落她會給足時間讓聽眾消化,該跳過的細節她輕描淡寫地帶過去。
晚晚聽著聽著,筆尖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