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惡毒女配,我是女頻文女主》第36章 歸根(1)

作者:杏仁鷺·15天前

車從大門駛入的時候,兩側的梧桐己經黃了大半,落葉鋪在車道兩旁,被車輪碾過時發出細碎的沙沙聲。他透過車窗看見一棟灰白色的三層建築,線條莊重,窗戶很多,每一扇都擦得乾乾淨淨,映著午後的天光。

車停在門廊前。一個穿著深色外套的中年女人己經等在臺階上了,她站得筆首,手指緊緊扣在一起,指節泛白。她比陸清衡想象中要瘦一些,鬢邊有細碎的白髮,眼角有細密的皺紋——但那雙眼睛在看到他從車上下來的一瞬間,忽然變得很亮,亮得像被水洗過一樣。

陸清衡站在車門邊,看著那個朝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的女人。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沒有發出聲音。旁邊的陸晏秋輕輕推了一下他的後背,低聲說:“媽。”

陸清衡往前走了兩步。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他想叫一聲“媽”,但這個字對他來說是陌生的、扁平的、從來沒有被他真正使用過的稱呼。養母對他不好,他十六歲離開之後再也沒有叫過任何人那個字。此刻它卡在喉嚨裡,像一枚吞不下去的棗核。

但那個女人己經伸出手來。她的手有些抖,碰到了他的胳膊,然後輕輕攥住了他衛衣的袖子。她攥得很輕,像怕用力了就會把什麼東西捏碎一樣。她仰著頭看著他,眼淚順著臉上的紋路淌下來,她的嘴唇在顫抖,但是她在笑。

“……長這麼高了。”她終於說出話來,聲音啞而碎,“小時候……才到我腰這裡。”

陸清衡低頭看著她。她的手還在輕輕攥著他的袖子,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鬼使神差地抬起了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手比她的大了整整一圈,粗糙,指腹有繭,虎口那道疤清晰地暴露在陽光下。但他的手很穩,覆上去的時候沒有抖。

“我回來了。”他說。

那天傍晚,陸夫人拉著他在客廳裡坐了三個小時。她翻出一本厚厚的舊相簿,指著一張又一張照片跟他講他走失之前的事。陸清衡坐在她旁邊,聽著那些他完全沒有記憶的故事——他小時候怕打雷,每到下雨天就鑽到桌子底下不肯出來;他兩歲那年第一次吃橘子,酸得整張臉皺成一團,但還是伸手要第二個;他學會走的那天在院子裡搖搖晃晃走了七八步,然後一屁股坐在那棵柚子樹下,抬頭看著滿樹的青果子咧嘴笑。

陸晏秋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偶爾插一兩句話補充細節。他說到“他小時候特別黏我,我走到哪他跟到哪”的時候,陸清衡抬頭看了他一眼。兩兄弟的目光在空氣裡碰了一下,陸清衡低下頭,繼續翻相簿。

晚上,陸晏秋帶他去看了給他準備的房間。在三樓東側,朝南,窗外能看到後院的草坪和那棵柚子樹。房間裡的傢俱是新的,床品是淺灰色的棉質,書桌上放著一臺電腦和一盆小小的綠植。床頭櫃上擺著一個相框,裡面是那張藍毛衣紅玩具車的照片。

陸清衡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棵柚子樹。樹比照片裡大了一圈,枝葉繁茂,幾顆青黃的柚子掛在枝頭,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他在窗邊站了很久,久到陸晏秋以為他睡著了,輕輕叫了他一聲。

“沒事。”陸清衡沒回頭,“你下去吧。我自己待一會兒。”

陸晏秋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裡安靜下來。陸清衡還站在窗前,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小片銀白色的光。他看著那棵柚子樹,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的那些碎片記憶——隱約的,模糊的,像隔著毛玻璃看東西。他記得院子,記得綠色的樹冠,記得有人揹著他走,記得一個人笑的聲音。那些記憶被他塵封了太久太久,此刻被翻出來,像舊的相紙從水底打撈上來,邊緣泛著模糊的光。

他站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走到床邊坐下來,從外套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亮起來的時候,他的拇指停在微信圖示上方。他點開對話方塊,置頂的是他和肖晚晚很久以前的聊天記錄。最後一條停留在她搬走那天,是她發來的“我到了”,他沒有回。

他盯著那條“我到了”看了很久。然後他退出對話方塊,點開了朋友圈。他沒有加晚晚的好友,但他知道她只對陌生人顯示最近十條動態。他一條一條往下滑——看到她在美術館的照片,看到她和沈梔梔的合影,看到一張甜品店窗外的街景,配文是“今天陽光很好”。

他關掉手機,躺了下來。床墊柔軟而富有彈性,和他以前睡的那張彈簧吱嘎作響的舊床完全不同。他把被子拉到下巴處,面料細滑,帶著淡淡的柔順劑香氣。他閉上眼睛,腦子裡一片空白。那片空白裡什麼也沒有,沒有晚晚,沒有陸家,沒有柚子樹,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他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艘終於靠岸的船,纜繩己經丟擲去了,但還沒繫緊,還在水面上輕輕晃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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