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著把便利貼收進口袋，拎著包進了電梯。到了一樓她沒有出去，而是按了負二層的按鈕。電梯往下沉了兩層，門開啟，地下車庫的空氣帶著混凝土和機油混合的冷冽氣息撲面而來。
那輛黑色轎車停在老位置，靠近電梯口的角落，燈光昏暗處。晚晚走過去的時候車窗降下來，露出陸晏秋的半張臉。他今天沒穿西裝外套，只穿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領口露出一截白襯衫領子，看起來比平時鬆弛一些。
“今天怎麼下來了？”晚晚拉開車門坐進去，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問他。平時都是車停在路邊等她。
陸晏秋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手機放回中控臺的支架上，打著方向盤緩緩駛出車位。車子在空曠的地下車庫裡繞了兩圈，上了坡道，外面的天己經黑了，路燈連成一條暖黃色的光帶。
“今天不在家吃。”他說。
晚晚偏頭看他：“去哪？”
“帶你吃個東西。”
他說得輕描淡寫，語氣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晚晚沒追問，靠著座椅看窗外。車子開了二十多分鐘，經過了她熟悉的幾條街道，然後在一個路口右拐，駛進了一條不算寬的巷子。
晚晚認出來了。
那家日料店。
櫥窗裡暖色的燈光透出來，木質的推拉門半掩著，門口掛著深藍色的布簾，上面用白色字型印著店名。晚晚隔著車窗看見那招牌的時候，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指節攥在皮質的座椅邊緣，微微泛白。
車子停穩。陸晏秋解開安全帶，側頭看她：“怎麼了？”
晚晚鬆開手指，搖了搖頭：“沒事。你怎麼知道這家店？”
“上次聽你和小何聊天，”陸晏秋推開車門，“你說想吃三文魚腩。”
晚晚愣了一瞬。她確實跟小何提過一嘴，上週二中午她們倆在茶水間吃外賣，小何問她想吃什麼，她隨口說了句“附近有家日料的魚腩好像不錯”。
她沒想到他會聽見，更沒想到他記住了。
晚晚下了車，跟著陸晏秋走進那家店。門簾掀開的時候暖意裹著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店員把他們引到靠裡的卡座，木質隔斷把空間分割成半私密的小間。陸晏秋把選單遞給她，自己只倒了杯熱茶，端起來慢慢喝。
晚晚翻著選單。上面那些菜名和價格她都不陌生——上一世陸清衡帶她來過很多次，但每次都是他點菜，點的全是她愛吃的，自己只喝免費的大麥茶。她記得有一回她非讓他也點一份，他翻來翻去最後選了一碗最便宜的味噌湯，端上來的時候還笑著說“本來就打算喝湯的”。
“在想什麼？”陸晏秋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晚晚從選單上抬起頭。陸晏秋端著茶杯看她，燈光落在他眉眼間，把他的目光襯得比平時柔軟了一些。他今天似乎不急著處理手機上的訊息，手機扣在桌面上，安安靜靜地躺著。
“在想……”晚晚放下選單，想了想，決定說實話，“以前有個人也說要帶我來吃這家。後來沒吃成。”
陸晏秋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他沒有追問“那個人是誰”，只是把茶杯放下來，伸手招來了服務員。
“一份三文魚腩刺身，一份烤鰻魚，一份茶碗蒸，再來一壺熱清酒。”他說完看向晚晚，“還有什麼想加的？”
晚晚搖了搖頭。陸晏秋把選單合上遞給服務員，然後重新端起茶杯。
菜很快上來了。三文魚腩切得厚實，紋理清晰，在燈光下泛著油脂潤澤的光。晚晚夾起一片沾了醬油送進嘴裡，魚肉肥而不膩，在舌尖化開時帶著那種新鮮的、海水的微鹹。她嚼著嚼著，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熱。
不是因為味道多好。是因為這頓飯她等了很久，從上一世等到這一世。她坐在不同的卡座裡，面對著不同的人，吃的是同一道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