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晏秋沒有動筷子，就坐在對面喝茶。他偶爾看她一眼，看她夾菜的動作，看她腮幫子微微鼓起來的樣子。晚晚吃到一半抬起頭來，發現他在看自己，於是把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你也嚐嚐。”
陸晏秋看了看那碟魚腩，然後夾了一小片。他吃得很慢，嚼了兩下，臉上表情不變，只是微微點了下頭：“還不錯。”
“那你多吃點。”晚晚又給他夾了一片，筷子碰著碟沿發出叮的一聲輕響。陸晏秋低頭看了看碗裡多出來的那片魚肉，嘴角動了一下，沒有拒絕。
一頓飯吃完的時候晚晚己經有些微醺。那壺清酒她喝了小半壺，暖意從胃裡一路蔓延到指尖，讓她的臉頰和耳朵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她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陸晏秋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掌心乾燥溫熱，隔著風衣的布料傳來。晚晚站穩了，側過頭看他，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木香和他毛衣上乾淨的棉織物的氣味。
“走不走？”他問，聲音比平時低一些。
“走。”
晚晚鬆開他的手臂，自己走穩了。兩個人並排出店門，門簾掀開時夜風迎面撲來，帶著秋天該有的涼爽和落葉的氣味。晚晚撥出一口氣，白色的水霧在路燈下散開。
她走到車邊時忽然停下來，轉身看著陸晏秋。
“陸總。”她叫他。
陸晏秋站在車門的另一側，正伸手拉把手。聽見她叫，他回過頭來。
“謝謝你帶我來吃。”晚晚說。月光和路燈的光同時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粒泡在水裡的黑石子，“這頓飯我……等很久了。”
陸晏秋看著她。他沒有問她等了多久、為什麼等、跟誰等。他只是說：“那下次再帶你來。”
他說完拉開車門坐進去。晚晚站在車外愣了兩秒，然後彎下腰鑽進副駕駛。車門關上，把外面的夜風和月光一起隔絕了。車廂裡暖風開著，裹著一團融融的溫度。
晚晚靠著座椅，偏頭看著窗外。車子駛過熟悉的街道，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她的手指搭在膝蓋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風衣袖口的一粒紐扣，圓圓的，涼涼的，轉了一圈又一圈。
她忽然很輕地說了一句：“陸晏秋。”
他正在開車，目光落向前方，耳朵微微側了一下：“嗯？”
“沒什麼。”晚晚把臉轉回去，嘴角彎著的弧度藏進了車窗玻璃的倒影裡，“就是叫一下。”
陸晏秋沒接話。但中控臺上面那盞閱讀燈的光落在他握著方向盤的手背上，他的指節似乎比剛才鬆開了一些，力道更輕了。
沈梔梔的訊息是週三中午發來的：“晚晚，這週六有空嗎？我妹妹從美院回來過週末，帶她出來逛逛。你們都是做文字和創意這塊的，認識一下。她叫沈棠，學油畫的。”
晚晚看到這條訊息的時候正端著咖啡杯，手機差點沒拿穩。咖啡晃了一下灑在手背上，燙得她吸了口氣。她趕緊放下杯子抽紙巾擦手，然後又把那條訊息看了第二遍。
妹妹。學美術。沈棠。
上一世那個從暗處衝出來、手裡的刀在路燈下反著冷光的女孩。她喊著“讓你欺負我姐姐”，聲音尖利而破碎，像一把鈍刀割開夜晚。晚晚只來得及看到她模糊的輪廓——年輕，瘦，眼睛裡有某種近乎失控的情緒，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她盯著螢幕上的“沈棠”兩個字，指腹微微發涼。
可她知道這一世不一樣了。沈梔梔現在跟她相處得很好，她們每週都會互通訊息，偶爾約個午飯。沈梔梔是個坦蕩而真誠的人，她不知道上一世發生了什麼，她只是單純地想把自己認可的人介紹給自己的妹妹。
晚晚深吸一口氣，回了個“好”。
週六下午，她們約在市中心一家美術館碰面。晚晚到的時候沈梔梔己經到了，站在門口的臺階上衝她招手，旁邊站著一個穿淺綠色衛衣的女孩。
晚晚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棠沈是就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