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是周西下午回來的。
專案談得比預期順利,對方那邊的負責人是個爽快人,三輪對接下來就把框架敲定了。晚晚在酒店多住了一晚把後續的細化方案寫完,提前一天買票回了市裡。火車到站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多,陽光斜斜地照進站臺,把她拖著的行李箱影子拉得很長。
她給陸晏秋髮了條訊息:“回來了。”
陸晏秋隔了幾分鐘回:“我去接你?”
“不用,我打車回去。你忙你的。”
她把手機揣進口袋,拖著行李箱出了站。計程車駛過熟悉的街道,兩旁的梧桐比走的時候又黃了一些,風一吹葉子打著旋往下落。她靠在車窗邊看著那些一閃而過的店鋪和路牌,心裡有一種很輕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踏實感。
車停在那棟白色建築門前的時候,晚晚推開車門拎著行李箱下來。門廊外沒什麼變化,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齊齊,那棵銀杏樹落了一地的金葉子。她拉了行李箱往裡走,推開門的時候玄關的光線和熟悉的氣味一起湧過來。
她換鞋的時候注意到了那隻花瓶。
走之前插在裡面那幾支幹蘆葦己經有些散了,穗子垂下來,她本來打算回來換掉。但此刻花瓶裡換了一束新鮮的花——白色的雛菊,間雜著幾枝淺紫色的勿忘我,被修剪得剛好高出瓶口一掌的距離,擠擠挨挨地綻開著。花束底下襯著一點綠色枝葉,大概是剛從花店買回來的,花瓣上還帶著細小的水珠。
晚晚蹲在玄關看了那束花一會兒。雛菊的白色花瓣邊緣帶著一點點茸茸的毛邊,在從窗戶照進來的光線下像一小團一小團的雪。她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朵,指尖觸到微涼的溼意,然後站起來,拉著行李箱上了樓。
陸晏秋在書房,她上樓的時候書房門半開著,她路過時從門縫裡看到他正對著電腦螢幕看什麼東西。他沒有像她想象中那樣站起來說“回來了”或者問她專案怎麼樣,只是抬了一下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點了個頭,又繼續看螢幕了。
晚晚也沒多停留,拖著箱子回了自己房間。她把行李箱攤開在臥室地上開始整理東西——髒衣服丟進洗衣籃,帶回來的特產和要給沈棠的禮物放在桌上。她做完這些洗了個澡換了身舒服的家居服,下樓的時候陸晏秋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手機,茶几上擺著兩杯溫度剛好的茶。
“洗完了?”他問,語氣跟平時一模一樣。
“嗯。”晚晚在沙發另一側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茉莉花茶,她愛喝的那種,香氣清淡微甜。她捧著杯子暖著手,目光落在那隻插著新鮮雛菊的花瓶上,“花是你換的?”
陸晏秋嗯了一聲,視線還沒從手機螢幕移開。“早上路過花店看到,覺得你大概會喜歡。原來的那束蔫了,就換了。”
晚晚看著他。他說話的時候表情淡淡的,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路過花店,看到花,順便買了。可這棟宅子距離最近的花店開車要十五分鐘,他的“路過”大概繞了一段不短的路。
她沒有戳穿。只是低頭又喝了一口茶,茉莉的香氣在舌尖化開,暖洋洋的。
那天晚上他們像往常一樣吃了一頓飯。飯桌上陸晏秋問了問她出差的情況,她挑著講了講專案的進度和那邊負責人的風格。他的回應和平時差不多,偶爾點個頭,偶爾“嗯”一聲,偶爾補一句“那你下週要趕交付?”語氣平淡,沒什麼起伏。
吃完飯晚晚窩在客廳沙發上看書,陸晏秋回書房處理郵件。她翻了幾頁那本散文集,忽然發現書頁裡夾著的那片銀杏葉還在原位,但翻到的那一頁和她走之前不太一樣了——原本她讀的那篇散文己經翻過去了,書脊的位置往後移了一段,像是被人拿起來看過。
晚晚把那片葉子拿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葉脈清晰完整,邊緣微微卷翹,在燈光下半透明地亮著。她把它重新夾回書頁裡,合上書,放在膝蓋上坐了一會兒。
客廳很安靜。只有空調系統低微的送風聲和偶爾從書房方向傳來的鍵盤敲擊聲。那隻插著新鮮雛菊的花瓶立在電視櫃旁邊,白色的花瓣在燈光下柔柔地開成一團。
晚晚看著那束花,忽然覺得這個空間裡有一種很輕的、不太一樣的氣息。說不上來具體是哪變了,只是她的東西散落在這間客廳的各個角落裡,被好好地保留著、維護著,甚至被補充了。
那束枯萎的花被換成了新鮮的,那本她隨手翻開的書被人繼續往下讀了幾頁,那條薄毯疊得比她自己疊的都整齊。
她靠著沙發,把腳縮上來窩進毯子裡,抱著那本書發了會兒呆。什麼也沒想,就只是安靜地待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