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週五,復工的第一天。晚晚早早到了公司,小何一見到她就撲上來八卦她出差的細節,她笑著應付了幾句,開啟電腦開始處理積攢的郵件和待辦事項。上午開了一個小時的部門例會,中午和沈梔梔通了十五分鐘的電話同步進度,下午埋頭寫那套文旅方案的執行細案,忙得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辦公區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晚晚正對著電腦敲字,聽到身後傳來此起彼伏的“哇”聲和小聲的竊竊私語。她抬起頭,看到幾個穿外賣制服的人推著小推車走進辦公區,車上堆滿了奶茶和精緻的蛋糕盒子。緊接著林主管從辦公室探出頭來說了句“陸總請大家喝下午茶,人人有份,放下手頭的活先來拿”。
整個十七樓瞬間熱鬧起來。小何第一個蹦起來衝過去拿奶茶,一邊拿一邊小聲跟旁邊的同事嘀咕:“陸總今天怎麼回事?他以前逢年過節都只發郵件祝福的。今天也不是什麼日子啊。”
另一個同事湊過來壓低聲音:“群裡都炸了。二十八樓說陸總今天心情好像特別好,開了一上午的會都沒黑臉,還誇了專案組兩句。下午忽然讓秘書下單下午茶,全公司都送了。連保潔阿姨都有一份。”
晚晚被小何塞了一杯三分糖的奶茶過來,塑膠杯壁還帶著冰涼的觸感。她接過吸管戳開喝了一口,茶味和奶味平衡得剛好,是她慣常的口味。旁邊同事還在議論紛紛,有人在猜是不是陸總終於談戀愛了心情好,有人說肯定是公司最近業績不錯,有人拿出手機拍奶茶照片發朋友圈配文“感恩老闆”。
晚晚看著手裡那杯奶茶,又看了一眼辦公區裡那些熱鬧的、喜氣洋洋的面孔。她想起昨天晚上那束新鮮的雛菊,想起書頁往後翻了幾頁的散文集,想起陸晏秋說“路過花店”的時候那種面不改色的語氣。
她低頭又喝了一口奶茶,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時候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沈棠發來的訊息:“姐姐我看到你公司群裡在發下午茶!你們老闆怎麼突然這麼大方!你喝上沒?”
晚晚單手打字回了條:“喝上了。三分糖的。”
沈棠回了一長串感嘆號,然後補了句:“你們老闆是不是喜歡誰啊?”
晚晚看著那行字,拇指在螢幕上方停了一下。然後她鎖了手機螢幕,把奶茶放在桌上,重新把目光落回電腦螢幕上。文件裡的游標還在原地一閃一閃地等著她。她把手放回鍵盤上,繼續敲字。
窗外午後的陽光正盛,從百葉窗縫隙裡切進來一道一道明晃晃的光,落在桌面、奶茶杯和鍵盤上。辦公區的喧鬧聲漸漸平復下來,大家各自捧著下午茶回到工位上繼續工作。晚晚敲了幾個字,停下來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然後重新埋進了螢幕裡。
有些事不需要太急著想清楚。她想。先把手頭的方案寫完再說。
陸清衡接手的那家分公司,是陸家產業裡不太起眼的一塊。
做的是中端家居生活用品的線上零售,規模不大,團隊三十來個人,年利潤在整個集團裡排不上號。陸父把他放到這裡的時候說的是“你先練練手,熟悉熟悉這邊的運作模式”,語氣裡的潛臺詞是“不指望你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成績,別出大錯就行”。
陸清衡沒有說什麼。他只是接過了那一摞厚厚的資料報表和團隊資料,回到自己的新辦公室裡坐下來,一份一份翻過去。
他第一天去公司的時候,底下的人看他的眼神五花八門。有好奇的,有審視的,有帶著一絲“空降的二公子到底懂不懂啊”的猶疑。他穿著一件剪裁簡單的深色襯衫,袖口捲到小臂中段,在一眾西裝革履的管理層裡面顯得有些不夠“老闆”。
但他進門坐下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所有部門主管叫來開了一個小時的短會,不聊願景不聊規劃,只問三件事:過去三個月的核心資料、目前最頭疼的環節、手裡卡得最久的單子。
三個問題問完,氣氛微妙地變了。因為他的問題都很具體——退貨率最高的是哪三類產品、倉庫週轉的瓶頸在哪幾個SKU上、客服那邊重複投訴最多的話術是什麼。那些不是外行人能問出來的東西。那是長期混過一線的人才知道該往哪兒捅的針。
開完會之後他一個人留在了辦公室裡,對著電腦把那些資料報表從頭到尾過了兩遍,在筆記本上記了整整七頁。然後他合上本子,靠著椅背看著窗外發了一會兒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