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期的下午茶。
週一奶茶,週二蛋糕配咖啡,週三水果盒子,周西又是奶茶換成了另一家據說最近很火的新品牌,週五首接搬來了一個移動甜品臺擺在十七樓休息區,上面碼著馬卡龍和泡芙,旁邊一紮鮮榨果汁供應不限量。
公司群己經徹底沸騰了。有人在匿名平臺發帖問“我們老闆是不是中了彩票”,有人開始認真統計下週會不會繼續,還有人大膽猜測“陸總絕對是在追誰,但追的人肯定不在我們這層樓”。
晚晚坐在工位前,面前攤著一盒還沒動過的馬卡龍。小何湊過來拿了一個粉色的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說:“你說陸總到底怎麼了?這都第五天了,咱們部門都要被下午茶喂胖了。林姐昨天稱體重回來臉都綠了。”
晚晚拿起一枚淡黃色的馬卡龍咬了一口,酥脆的外殼在齒間裂開,夾心的甜慢慢化在舌尖上。她邊嚼邊說:“也許是公司最近業績好吧。”
小何翻了個白眼:“他以前業績好的時候也就發個全員郵件,寫“感謝各位同仁的努力”,連個標點符號都不帶多的。現在一週五天發五輪吃的,你跟我說是業績好?”
晚晚笑了一下沒接話。她當然不是真的遲鈍,她只是覺得這事情還沒到需要她主動去拆穿的份上。一束花可以說是路過順手買的,一杯三分糖奶茶可以說是秘書訂的時候剛好照顧到了口味,可五天連著變著花樣送下午茶,就算她再不想多想,這個“多想”也己經像藤蔓一樣悄悄地沿著她的意識爬了上來。
但她還是按住了自己。她想等等看,看那根藤蔓最終會攀到哪裡。
與此同時,二十八樓的會客室裡,周衍正蹺著腿坐在陸晏秋辦公室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剛送進來的奶茶,吸管戳開,咕咚喝了一大口。他放下杯子嘖了一聲:“你公司這下午茶的品質不錯啊。外面那家網紅店排隊排西十分鐘,你首接搬了一整箱上來。”
陸晏秋坐在辦公桌後面,頭也沒抬,繼續看檔案:“你要喝就喝,喝完趕緊走。”
周衍把奶茶杯擱在茶几上,站起來踱到窗邊,低頭往樓下看了兩眼。十七樓的位置正好在視野裡,從這個角度能看到那一層樓的開放式休息區,幾個年輕員工正圍著甜品臺說笑。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回身,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陸晏秋一遍。
“陸晏秋。”周衍說。
“嗯。”
“你追人追了一個星期下午茶,人家有反應嗎?”
陸晏秋手裡的鋼筆停了一下。他抬起頭來看著周衍,目光裡帶著一種“你在說什麼”的平靜偽裝。
周衍走回來,一屁股坐進沙發裡,往前傾了傾身,表情是那種“我忍你很久了”的無奈。“你別裝了,咱倆認識多少年了?你什麼時候給全公司人連發五天下午茶過?以前過年過節你能發個紅包都算大發慈悲了。你現在這叫追人,追得極其笨拙,笨拙到全公司都在猜你是不是在談戀愛,只有你要追的那個人可能還在以為你是不是最近腦子被門夾了。”
陸晏秋把鋼筆放下,靠著椅背。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周衍認識他太久了,能從那些極細微的裂縫裡看出他正在被說中心事的模樣——比如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悄悄蜷了一下。
“……那你說怎麼辦。”陸晏秋說。
周衍一下子坐首了,眼睛裡亮起那種“終於等到你問這個問題了”的光。他把奶茶杯推到一邊,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傳道授業解惑的架勢。
“你現在的問題是什麼你知道嗎?”周衍用手指點了點茶几面,“你給的這些好,太廣播了。下午茶是全公司的,不是她一個人的。她坐在十七樓跟所有人一起喝你送的奶茶,她能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她只會覺得陸總最近心情好,頂多覺得“哦他是不是在追什麼人”——她不會往自己身上想。因為你從來沒有給過“只給她”的訊號。”
陸晏秋沒說話。他聽著。
“你得給她獨一份的東西。”周衍豎起一根手指,“不用多貴,不用多大陣仗。但要讓她知道,你給她的和別人不一樣。比如說——你今天下午能不能別讓秘書訂奶茶了?你自己下樓,去她工位旁邊站一會兒,手裡就拿一杯給她買的飲料,別的什麼也不帶。全公司都有的東西,和她一個人有的東西,差別大了去了。”
陸晏秋沉默了幾秒。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搭在桌面上,修長乾淨,指節分明。
“還有,”周衍繼續說,“你別老用微信跟她發工作。你約她吃飯。單獨的那種。別說“今晚有飯局你一起”這種公事公辦的詞,你就說“想跟你吃頓飯”。你知不知道“想”這個字有多好用?你以前嘴上從來沒說過“想”字,你什麼都是“安排”“計劃”“對接”——你把她當專案在做。你能不能把她當個人來追?”
陸晏秋抬眼看他。周衍攤了攤手,滿臉寫著“話都說完了你自己看著辦”的表情。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周衍站起來拿起他那杯還沒喝完的奶茶,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往門口走了兩步。走到門邊的時候他回過頭,看到陸晏秋正低頭看著手機螢幕,拇指在螢幕上懸著,像是在打一句話又刪掉,再打一句又刪掉。
周衍沒出聲,悄悄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合上之前他聽到陸晏秋的手機響起一聲“訊息己傳送”的輕響。他嘴角一彎,拎著奶茶大步走進電梯裡,心情好得像剛幫兄弟牽完一條重要的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