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端著那杯茶,熱氣撲在臉上,帶著一絲清冽的茶香。她低頭看著茶湯裡自己模糊的倒影,水波微動,她的輪廓也跟著輕輕晃。
“所以下午茶是——”她問。
“是不知道怎麼接近你的時候,選了最笨的辦法。”陸晏秋說。他看著她,目光沒有躲閃,就那麼穩穩地落在她臉上,“後來發現太笨了,笨到你可能完全沒往那邊想。”
晚晚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茶的溫度剛好穿過喉嚨,帶著一點回甘。她放下杯子的時候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不大,但夠他看清楚。
“我今天往那邊想了。”她說。
陸晏秋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蜷了一下,又鬆開。他伸手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她碗裡,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了很多次。
“那就行。”他說。
後來那頓飯吃得很慢。池塘裡的錦鯉遊了好幾圈,窗外的桂花香一陣一陣地飄進來,混著食物的熱氣和小包間裡暖黃色的燈光。他們聊了一些很輕的話題——她下週的文旅專案進度,他今天在公司處理的一份麻煩合同,沈棠最近發來的那張速寫畫得怎麼樣了。說到最後晚晚發現自己的碗被陸晏秋添了好幾回菜,每一樣都是她平時吃飯時偏愛的那個方向。她沒戳穿,也沒客氣,照單全收地吃了。
散席的時候晚晚走到庭院裡等車,夜風把桂花的香氣裹了一身。她站在石子路邊仰頭看了看頭頂的樹影和縫隙裡漏出來的碎星,發了一會兒呆。身後傳來腳步聲,一件外套被搭在她肩膀上,帶著體溫和淡淡的檀木香。
“起風了。”陸晏秋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晚晚把外套攏了攏,側過頭看他。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五官的輪廓切得深淺分明。她忽然想起一個多月前她剛搬進那棟房子的時候,他站在門廊裡看著她拖著行李箱走進來,表情淡淡的,說“二樓東側那間採光好”。那時候她以為這就是一個乾淨利落的交易。她住他的房子,他給她工作,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她不知道交易之間還會長出一枝白色的雛菊、一條疊好的薄毯、一杯三分糖的奶茶、一場連著五天的下午茶,還有此刻肩膀上帶著體溫的外套。
“走吧。”晚晚說。
陸晏秋嗯了一聲,兩個人並肩往停車的地方走。石子路在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夜風搖著桂花的枝葉,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很長,在青石板地面上交疊在一起又分開,分開又交疊。那頓飯之後,陸晏秋沒有做任何“推進關係”的動作。
他沒有每天發訊息說早安晚安,沒有在上班時間頻繁出現在十七樓,沒有送花送到公司引起第二輪騷動。他的微信對話方塊裡還是和以前差不多——偶爾問一句“今晚回來吃飯嗎”,偶爾發一條“出差帶回來的茶葉放你桌上了”,偶爾在她加班到很晚的時候丟一句“車在樓下等你”。
晚晚一開始還有些隱約的緊張感,像一張被拉到半滿的弓,不知道箭什麼時候會離弦。可過了兩天她就發現那支箭沒有在弦上,或者說他根本沒有把弓拉滿。他的好是持續而剋制的,像一條寬度恆定的河流,不暴漲,不枯竭,就那麼穩穩地流過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