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晚上她坐在客廳沙發上改方案，陸晏秋從書房出來給自己倒水，路過的時候在她面前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她電腦螢幕：“又在改文旅那個？”
“嗯。對方想要一版更偏年輕化的表達，我重寫一段試試。”
陸晏秋點了點頭，沒有往下說“我來幫你看看”或者“要不要換個人幫你分擔”。他端著水杯走回書房，步子輕輕，連關門的聲音都沒有。過了十分鐘他出來了一趟，把一杯新泡的茉莉花茶放在她手邊，然後安靜地又回去了。
晚晚看著那杯茶的熱氣輕輕往上飄，繚繞在電腦螢幕前方的光暈裡，像一小團柔軟的、會呼吸的霧。她端起茶杯暖了一下手心，然後繼續低頭打字。
週末的時候她約了沈梔梔和沈棠吃飯。三個人在市中心那家甜品店的老位置坐定，沈棠一見到她就抓著她問那幅速寫收到沒、喜歡不喜歡、要不要再畫一張全身的。晚晚笑著說喜歡得很，夾在筆記本里天天看。沈棠滿意地縮回去吃她的芒果班戟，勺子碰著瓷碗叮叮噹噹的。
沈梔梔坐在對面，端著一杯美式慢慢喝，目光在晚晚臉上停留了一會兒。她認識晚晚的時間不長，但足夠她看出一些細微的變化——晚晚說話的節奏比以前更鬆弛了，那種“隨時準備應對什麼”的警覺淡了，整個人像一塊被泡軟了的茶餅，一點點舒展成更完整的形狀。
“晚晚，”沈梔梔放下杯子，“你最近不一樣了。”
晚晚叉起一塊蛋糕：“哪不一樣？”
“說不上來。”沈梔梔歪了歪頭，“就是感覺你以前像一棵養在盆裡的植物，根是蜷著的。現在好像換了大盆了，根在往底下伸。”
晚晚嚼著蛋糕想了一會兒。她沒有否認，也沒有特意去解釋。沈棠在旁邊插嘴說“什麼盆不盆的，姐姐你是不是吃甜吃多了血糖升高說胡話”，被沈梔梔伸手在腦門上彈了一下，兩姐妹又笑著鬧作一團。
晚晚看著她們，忽然想到一件事。她來找陸晏秋的時候說的是“你給我體面的生活，我給你配合公開場合”。那時候她以為“體面的生活”就是好房子、好工作、好衣服。但這些日子過下來她發現，真正讓她覺得“舒展”的東西，陸晏秋給得最多的地方，反而是在那些最不起眼的縫隙裡——他知道她需要空間不被打擾，知道她想要成長不想被圈養，知道她希望被看見但不希望被控制。他從來沒有把她當成一個“得到的人”來對待，而是像對待一棵他正在澆水的樹，等它自己往上長。
晚上回家的時候她在車上跟陸晏秋提了一句“我今天跟沈梔梔她們吃飯了”，陸晏秋嗯了一聲，說“沈梔梔最近那個專案搞得不錯，聽說她團隊又接了個大單”。晚晚說“是啊她跟我提了”，兩個人就順著這個話題聊了幾句行業裡的動向，語氣平淡得像兩棵樹在交流各自的方向。
晚晚靠著座椅，車窗外一盞一盞往後退的燈光從她臉上滑過去又滑走。她忽然側過頭看著陸晏秋開車時的側臉——眉骨挺首，鼻樑的線條利落，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穩穩的。他不急不躁地握著方向盤，沒有刻意找話題也沒讓沉默顯得尷尬。
“陸晏秋。”她叫了他一聲。
“嗯？”
“你為什麼從來不問我在想什麼？”
陸晏秋的目光在前方路上停留了兩秒，然後他偏過頭極快地看了她一眼，又轉回去繼續看路。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車速微微降了一點，像在給自己多一點時間來組織語言。
“因為你想說的時候會告訴我。”他說，“我現在問了，你可能只是隨便應付我一句。我不著急。”
晚晚聽完這句話，把臉轉回去看著前方。車子駛過一座立交橋，橋上的燈帶在擋風玻璃上劃出一道暖黃色的弧線，柔和地照亮了她微微彎起的嘴角。
她沒有再接話，但肩膀往座椅裡沉了沉，整個人放鬆下來，像一塊終於找到了合適位置的拼圖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