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下午,陸晏秋開車帶她出了市區。老宅的路她上次沒走過,出了主城區之後兩邊的建築漸漸低下來,樹木變得密集,車沿著一條兩側種滿水杉的路開了好一會兒,才在一扇鐵藝大門前停下來。
車停穩的時候晚晚深吸了一口氣。她今天穿了件煙粉色的針織衫配米白色長褲,頭髮散著,耳垂上戴了那對陸晏秋送她的珍珠耳釘。陸晏秋下車的時候看了她一眼,說了句“很好看”,然後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領口。
晚晚抬頭看他,他的手指在她鎖骨上方停留了兩秒才收回去。他的表情還是淡淡的,像在幫她做一件極其自然的事。
兩個人並肩走進門廊的時候,陸夫人己經迎出來了。她穿了一件淺駝色的羊絨開衫,頭髮挽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那種含蓄但真誠的喜色。她拉住晚晚的手腕把她往裡帶,嘴裡唸叨著“路上累不累”“今天降溫了穿得夠不夠”,晚晚被她拉著一路穿過客廳,聞到了飯菜的香氣和壁爐裡燒著的木柴那種暖融融的氣息。
然後她看到了陸清衡。
他坐在客廳靠窗的單人沙發上,正低頭翻一本雜誌。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和晚晚的目光在空氣中撞了個正著。
晚晚的腳步頓了一瞬。
她看到的是一個比記憶裡瘦了一些但精神多了的陸清衡。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毛衫,領口乾淨利落,頭髮修剪得很整齊,以前那種常年疲憊的灰暗感從他臉上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還不太熟悉的東西——像一枚被反覆打磨過的石頭,邊緣被磨圓了,露出了原本藏在下面的顏色。
陸清衡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那雙眼睛裡有東西在動,但他臉上沒有太明顯的表情。他把雜誌合上放在膝蓋上,站了起來。
“晚晚。”他說。聲音不高,穩的,像一片被風吹了很久的葉子終於落進了一個安靜的角落。
旁邊的陸夫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晚晚,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微妙的氣場變化,但她沒有多問,只笑吟吟地招呼:“清衡,這就是晏秋常提的那個姑娘,肖晚晚。你們還沒正式見過吧?”
陸清衡的目光從晚晚臉上移開,落在旁邊的陸晏秋身上一瞬,又收回來。他對母親笑了笑,那個笑容很薄,但真誠:“嗯,之前……聽說過。”
晚晚站在陸晏秋旁邊半步的位置,感覺到他微微往她這邊靠了一小寸,手臂若有若無地貼了一下她的手臂,像一道無聲的、寬厚的屏障。她定了定神,對陸清衡微微點了點頭,說了句“你好”。聲音比她想象中要平靜。
陸夫人拉著她往餐廳走,邊走邊跟她介紹今天準備的菜。晚晚被帶走了幾步,經過陸清衡身邊的時候她餘光掃到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了。她來不及細看就穿過了餐廳的門,被陸夫人按坐在桌邊,面前擺著一碗剛盛好的熱湯。
那頓飯吃得比晚晚想象中要順利。陸父話不多,但偶爾開口問兩句她工作上的事,語氣是長輩對晚輩那種不施壓的關切。陸夫人一首在給她夾菜,說“你太瘦了多吃點”。陸晏秋坐在她左手邊,偶爾幫她遞個調料碟或者續半杯茶。陸清衡坐在長桌的另一側,隔著幾盤菜的距離,安安靜靜地吃飯。
他夾菜的動作很輕,碗筷擺得整整齊齊。偶爾有人問他一句公司的事,他放下筷子認真回答,語氣平實,不張揚也不露怯。說到最近的運營資料時他用了幾個很具體的數字,晚晚隔著桌角聽到,心裡微微動了一下——那些細節不是外行人能隨口說出來的,他確實扎進去了。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陸夫人忽然看著晚晚和陸晏秋坐在一起的側影,笑著說了句:“看著你們倆坐在一起,我心裡就踏實。”她說完這句話,桌上一瞬間安靜了那麼兩秒。陸父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陸晏秋低頭夾了塊魚肉放進晚晚碗裡,什麼也沒說。
晚晚說了句“謝謝”,把那塊魚肉吃了。她沒有去看桌對面的人,但餘光裡她感覺到陸清衡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夾菜,像什麼都沒聽見一樣。
飯後晚晚幫陸夫人收了幾個碗碟到廚房,被溫柔地推了出來說“你坐著去”。她回到客廳的時候陸晏秋正在和陸父說話,兩個人站在窗邊,背影被夕陽拉成兩道長長的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