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衡還坐在那個靠窗的單人沙發上,手裡翻著剛才那本雜誌,但書頁停在同一個位置很久沒有翻過去。
晚晚在另一側的沙發上坐下來。隔著幾步的距離,兩個人的目光在暮色的光線裡短暫地碰了一下。陸清衡先移開了,他把雜誌翻了一頁,低頭看著那頁上的字,睫毛低垂著,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晚晚也移開了目光。她看著窗外庭院裡那棵落了大半葉子的柚子樹,樹影在夕陽里拉得長長的,風一吹枝丫輕輕晃動。她不知道陸清衡現在在想什麼,但她知道有些東西需要時間,像樹上的葉子一樣,一片一片落完才算過完一個季節。
陸晏秋從窗邊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他伸手把她耳側垂下來的一縷碎髮別到她耳後,動作自然而輕。晚晚側頭看了他一眼,他臉上還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平淡樣子,但手上的溫度透過她的髮梢傳到耳朵上,微微的暖。
“走了?”他問。
“嗯。走吧。”
晚晚站起來。她經過陸清衡的沙發時腳步停了一下,側過身對他說了一句:“我走了。”
陸清衡抬起頭。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出兩個字:“……慢走。”
晚晚點了一下頭,跟在陸晏秋身後走出了門。穿過客廳的時候她聽到身後傳來雜誌合上的輕響,然後是一聲極輕的、像是撥出了一口氣的聲音。她沒有回頭。
庭院裡的風迎面撲過來,帶著暮色和草木的氣息。陸晏秋走在前面半步,替她拉開了車門。晚晚彎腰坐進去之前側頭看了一眼那棟灰白色建築的輪廓,二樓的某個窗戶亮著暖黃色的燈,隔著窗紗看不真切。
她坐進車裡,關上車門。引擎發動的聲音低低地響起來,車子緩緩駛出大門。後視鏡裡那棟建築的輪廓越來越小,那扇亮著燈的窗戶也漸漸縮小成一點模糊的光,最後消失在路旁的樹影后面。
晚晚靠著座椅,看著前方擋風玻璃外不斷延伸的路面。陸晏秋在開車,沒有說話。他的左手搭在方向盤上,右手輕輕伸過來,在她放在膝蓋的手背上覆蓋了一瞬,然後收了回去。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背上殘留的那一點溫熱的觸感,然後抬頭看著前面的路。天邊的晚霞正在慢慢暗下去,橘紅色褪成深紫,深紫融進墨藍。車子駛過水杉道的時候,兩排樹影從車身上飛快地掠過,明暗交替,像一段正在被快速翻過的書頁。車開出去很遠之後,晚晚才開口。
“你之前沒跟我說他也在。”
陸晏秋的目光還落在路面上,但車速微微放緩了一點。他沉默了幾秒才回答:“……我怕你知道了會不想來。”
晚晚偏過頭看他。他的側臉在路燈明滅的光線裡一明一暗,握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又鬆開。她忽然意識到,這個人不是沒想過這件事。他大概在家宴之前就知道陸清衡會在,也許特意問過母親當天的安排,也許在心裡掂量過要不要告訴她,最後選擇了不提前說——不是隱瞞,是怕她壓力太大。
晚晚沒有生氣。她把臉轉回前方,靠著座椅說:“下次可以告訴我。我自己能處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