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陸晏秋出門開會去了。晚晚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改文旅專案的方案,改到一半手機震了一下,是沈棠發來的訊息。小姑娘發了一張照片過來,拍的是她畫室裡新完成的一幅油畫——畫面上是兩個女生的背影,並肩坐在一扇窗前,窗外的光從她們中間透進來,把兩個人的輪廓染成融在一起的金色。她配文說:“畫完啦!這幅叫《好姐妹》。送給你和我姐。”
晚晚把那張照片放大看了看。筆觸比上次那張速寫更成熟了些,光線的處理尤其好,從窗戶傾瀉進來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柔軟而漫長。她給沈棠回了一大串誇讚的表情,然後存了那張照片設成了聊天背景。
她放下手機,繼續打字。鍵盤的嗒嗒聲在安靜的客廳裡清晰而有規律,像這個房間裡唯一的心跳。電視櫃旁邊那隻白色雛菊己經換過了一輪,新的那束開得正盛,花瓣在午後的光線下透著半透明的質感,微微卷著邊,擠擠挨挨地挨在一起。
晚晚打完了方案的最後一個段落,儲存,關掉文件。她往後靠在沙發裡伸了個懶腰,肩胛骨咔地響了一聲。陽光落在她臉上,暖的,亮的,她眯著眼看著窗外那棵銀杏樹光禿禿的枝丫映在藍天上,像一幅還沒畫完的素描。訊息是周西下午傳出來的。
晚晚正在和小何對一份下週要交付的物料清單,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她瞥了一眼是沈梔梔發來的,只寫了西個字:“你有空嗎?”
她放下手裡的單子回了句“有,怎麼了”,那邊隔了幾分鐘回了一條長語音。晚晚點開聽的時候把手機湊近耳邊,小何識趣地端著茶杯走開了幾步假裝看窗外。沈梔梔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比平時稍微急促一些,但總體還是穩的:“晚晚,家裡給我安排了一樁聯姻。對方是陸家的二公子,你知道的,就是最近剛認回來的那個。我爸今天早上跟我攤牌了,說這是對兩邊都有利的合作,希望我認真考慮。我拒絕了,但事情沒這麼簡單。你晚上有空嗎?我們當面聊。”
晚晚聽完語音,把手機螢幕按滅,在工位上坐了幾秒。然後她站起來跟小何說了句“我出去打個電話”,走到樓道盡頭的安全通道口,推開門,冷風灌進來,她撥了沈梔梔的號碼。
“你在哪?”她問。
“辦公室。剛開完一個會,我爸又打了兩通電話來,我沒接。”
“晚上出來,老地方。”
沈梔梔在電話那頭輕輕吐了一口氣:“好。”
晚上七點,兩個人坐在那家“半日”咖啡館靠窗的老位置上。窗外的梧桐葉子落得差不多了,剩幾片枯黃的在風裡打著顫。沈梔梔面前放著一杯只喝了兩口的美式,己經涼了,咖啡液麵上浮著一層淡薄的油脂。
晚晚端著她慣常的熱檸茶,沒有催她開口。沈梔梔看著窗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轉回來說話。
“我爸的意思是,陸家雖然把這個二公子認回來了,但他在集團體系里根基淺,需要一個有背景的聯姻來幫他站穩。我們家也需要一個更緊密的紐帶,跟陸家綁得更深一些。”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平淡,像在複述一份她完全不認同的會議紀要,“他跟我說這是一樁“對雙方都有好處的合作”。他說的時候眼睛裡的意思是“你應該懂事,應該為家族著想”。”
晚晚聽著,沒有急著接話。她看著沈梔梔的臉,燈光下她的妝容依然精緻得體,但眉心裡有一道淺淺的褶痕,被她用手指按了一下又鬆開。
“你是怎麼想的?”晚晚問。
沈梔梔抬起頭看她。她的目光裡有一種晚晚之前在會議室裡見過的鋒芒——那種聰明的、清醒的、不肯被擺佈的銳利。她把那杯涼透的美式推到一邊,雙手交握擱在桌上。
“我以前覺得,家族安排就家族安排吧。反正我從小到大走的每一步都是規劃好的,學校和專業到工作的路徑,每一條都有人替我鋪好了。我只要在上面走穩了就行。”她頓了頓,嘴角微微牽了一下,算不上笑,“可後來認識了你,認識了棠棠,看著你們自己選自己走……我開始覺得不太對勁。為什麼我的人生要由別人來替我決定方向?”
她看著晚晚,目光認真而乾淨:“我不是賭氣。我是真的覺得,這件事情不對。陸清衡是誰、他好不好、他合不合適,這些我都不知道。我甚至沒跟他單獨說過話。他們要讓我嫁的人,是一個陌生人。憑什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