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熱。但她沒有讓那點熱度漫上來，只是端起檸茶喝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上化開。
“你打算怎麼做？”她問。
沈梔梔靠在椅背上，手指轉著空掉的咖啡杯，杯沿在桌面上畫著一個又一個看不見的圓。“我會自己找我爸談。好好的談，不是吵架。把話說清楚——我不是賭氣不懂事，我是真的不願意被當成一筆合作來安排。如果陸家需要聯姻的誠意，可以換別的方式合作。但不該用我。”
她說完，停了一下，忽然看著晚晚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比她平時那些得體精準的弧度要鬆弛得多，像冰面裂開了一道縫，下面有水光在動。
“你怎麼不問我要不要見見陸清衡？”她問。
晚晚搖了搖頭：“我沒立場問那個。你想見自然會見，不想見也沒什麼。反正你又不是非嫁給他。”
沈梔梔笑出聲來。那聲音清脆而短促，像一顆薄荷糖被咬碎。她伸手拍了拍晚晚的手背，掌心微涼，但指尖帶著一點暖意。
“謝了。”她說，“你跟我說完這些話，我覺得我還能再跟我爸談三輪。”
咖啡館窗外的路燈亮了，暖黃色的光穿過玻璃落進來，在兩個人之間的桌面上灑了一小塊光斑。沈棠這時候正好發訊息進來，問“你們在聊什麼能不能加我一個”，被沈梔梔笑著回了句“聊大人的事小孩別摻和”。
晚晚看著對面沈梔梔低頭打字時彎著的嘴角，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片漂浮著無數本書的異度空間裡，有一本寫著“沈梔梔，女主”的書。她當時翻開來看到那些字跡的時候，心是冷的，因為她以為“女主”就意味著所有好事都理所應當地流向對方。
但現在她不這麼想了。女主不女主的，書不書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沈梔梔坐在這裡，自己握著那杯涼透的咖啡說“我不願意”。她沒有被誰推著走向某個結局，她正在用她自己的手改寫自己那一頁。
晚晚端起茶杯，也笑了。
那天晚上她回到住處的時候己經快十點了。陸晏秋在客廳等她，茶几上放著一杯還溫著的蜂蜜水。他在沙發上看書，聽見開門聲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聊完了？”
“聊完了。”晚晚換了鞋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端起蜂蜜水喝了一口。
陸晏秋沒有問她跟沈梔梔聊了什麼。他合上書擱在膝蓋上，安靜地坐在那裡，等她開口或者不開口都可以。晚晚捧著蜂蜜水暖手，指尖貼著溫熱的杯壁，忽然側過頭看著他。
“你家裡給你安排聯姻的時候，你怎麼想的？”
陸晏秋被她問得愣了一下。然後他想了想，認真地回答：“沒想。當時我媽提過兩次，我首接跟她說“不接受安排，我自己處理”。她沒再提了。”
“你為什麼那麼堅決？”
他看著她，目光平靜而篤定。客廳的燈光暖黃而柔和，落在她頭髮上、睫毛上、手裡那杯冒著熱氣的蜂蜜水上。
“因為我不需要別人替我做決定。”他說，“我知道我想要什麼。”
晚晚低下頭，又喝了一口蜂蜜水。甜而潤，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她嘴角彎著，沒有再追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