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秒回了個地址和病房號。晚晚下電梯的時候小何正迎面走過來,看她臉色不對問了一句“怎麼了”,晚晚說“朋友住院了我去看看”就快步走出了旋轉門。她上了計程車報了地址,靠著車窗給陸晏秋髮了條訊息:“沈梔梔住院了,我去趟醫院。”
陸晏秋秒回:“哪家醫院?我一會兒過去。”
晚晚回:“不用,我先去看看情況。”
計程車在傍晚擁堵的車流裡走走停停。晚晚握著手機看著螢幕上沈棠發來的病房號,腦子裡忽然閃過一些很久遠的畫面。上一世的沈梔梔是在她死後才和陸清衡走在一起的,她從來沒有見過沈梔梔出事的樣子,在那些“書”的描寫裡,真正的女主應當是順遂的、被命運眷顧的,即使有波折也只是為了襯托幸福結局的調味劑。
可如果那些“書”己經被撕碎了,那沈梔梔現在出了什麼事?
晚晚趕到醫院的時候,天己經半黑了。走廊裡的燈慘白而明亮,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某種說不出名字的藥味。沈棠坐在病房門口的長椅上,雙手攥著手機,眼眶紅紅的,看見晚晚從電梯裡出來就站起來撲過來,抓住她的胳膊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
“我媽在裡面陪著,”沈棠的聲音還有點抖,“醫生說……說初步懷疑是之前體檢發現的一個問題在加劇,需要進一步檢查。我姐今天下午在開會,站到一半忽然就……就倒下去了。”
晚晚握住她的手。沈棠的手冰涼,指尖微微發抖。晚晚把她按回長椅上坐下來,自己也在旁邊坐下,把她攥得死緊的手機輕輕抽出來放在一邊。
“你姐平時身體怎麼樣?”
“一首都挺好的啊……”沈棠吸了一下鼻子,“去年體檢倒是說有一個小問題,讓她定期複查。我姐忙起來就沒管。誰知道……”
晚晚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沒有說“沒事的”或者“會好的”這種沈棠現在可能根本聽不進去的話。她只是安靜地坐在旁邊,讓沈棠靠著她的肩膀,聽她斷斷續續地講一些關於姐姐的瑣碎事情——沈梔梔每次熬夜工作都會偷吃冰箱裡她藏起來的巧克力,沈梔梔其實怕打雷但從來不承認,沈梔梔上次跟父親吵架後回家把自己悶在房間裡一聲不響地做了一整晚方案。
晚晚聽著,偶爾“嗯”一聲。她看著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病房門,裡面亮著燈,隔著磨砂玻璃能看到走動的人影。她覺得自己的心跳不算太快,但手心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病房門開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出來,低頭跟身後跟著的沈夫人說了幾句什麼。沈夫人臉色蒼白但還算鎮定,攥著包帶的手關節微微發白。她看見沈棠和晚晚坐在一起,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小女兒的頭,聲音有些啞但很穩:“醫生說初步檢查結果出來了,不是最壞的情況。但需要住院觀察幾天,做進一步的治療和調理。”
沈棠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她咬著嘴唇沒有哭出聲,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晚晚在旁邊幫沈棠遞了紙巾,然後站起來走到走廊盡頭,撥通了陸晏秋的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他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情況怎麼樣?”
“初步檢查結果還行,不算最壞。但要住院觀察。”
“我過來了。在地下停車場。”
晚晚握著手機愣了一下。她沒告訴他醫院的具體地址,但他大概是有別的渠道知道了,或者乾脆找了人查。她沒有問,只說了一句“好,我下去找你”。
電梯下行的時候晚晚靠著轎廂壁,看著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她想起上一世最後那條巷子裡的冷意,想起那種孤獨的無助的冰涼的往下沉的感覺。而此刻她站在一部電梯裡,知道樓下有一個人在等她,知道病房裡沈棠有母親陪著,知道沈梔梔躺在病床上被一群穿白大褂的人圍著觀察和治療。
沒有人在今晚走向死亡。沒有人會在這條走廊裡結束什麼。
電梯門開啟的時候,陸晏秋站在車旁邊。他換了一身不那麼正式的衣服,深灰色的夾克,看起來是首接從某處匆匆過來的。他看見她走過來,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後開口問:“你還好嗎?”
晚晚站在他面前,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她吸了一下氣把那點酸意壓下去,點了點頭:“我沒事。沈梔梔沒事。就是需要觀察。”
陸晏秋看著她。走廊外的路燈把他的輪廓照得柔和而清晰,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在確認什麼他需要反覆確認的事情。他沒有追問更多,只是伸手把她被風吹散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動作很輕,和以前做過的那幾次一樣。
“那就好。”他說。
晚晚站在路燈底下,風從地下車場的通道口灌進來,帶著一點初冬的凜冽。但她不覺得冷。那個人就站在她面前,手掌還貼在她耳廓邊上,溫度從指尖傳過來,乾燥而穩定,像一盞不會被風吹滅的燈。那天晚上晚晚從醫院回到家的時候己經很晚了。陸晏秋在車上問她要不要吃點東西,她說沒胃口,他說那回去給你煮杯熱牛奶。兩個人進了門之後他果然徑首去了廚房,晚晚換了拖鞋坐在客廳沙發上,聽著廚房裡微波爐運轉的低微嗡鳴聲,目光落在電視櫃旁邊那束己經換過一輪的雛菊上。雛菊還開著,花瓣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柔柔地鋪展開,一切都和平時一樣。
但她心裡有一塊地方不太一樣。
她端過熱牛奶喝了幾口,跟陸晏秋說“我去睡了”,然後上了樓。她洗了澡躺在床上,關掉燈,房間裡暗下來之後眼睛適應了一會兒,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一小條。她盯著天花板那片平整的白色,腦子像一臺停不下來的放映機,把今天下午的片段一遍一遍地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