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下行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有一條未讀訊息，來自陸晏秋。只有西個字：“下來吧。車在樓下。”晚晚走出寫字樓旋轉門的時候，夜風迎面撲過來，帶著初冬那種清冽的、乾燥的寒意。她裹了裹外套，看到那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慣常的位置，車窗半降著，暖黃色的車內燈光漏出來一小片。
她走過去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車裡的暖風裹著淡淡的檀木香氣攏上來，她系安全帶的時候手指有些僵，大概是剛才在外面站了幾秒被風凍的。
“等了很久？”她問。
“剛到。”陸晏秋說。他把中控臺上的一個保溫杯拿起來遞給她，杯壁溫熱，隔著杯身傳到她掌心。晚晚擰開蓋喝了一口，是熱的紅棗茶，甜度剛好，暖意從喉嚨一路淌進胃裡。她捧著杯子，什麼也沒說，就那麼安靜地喝了幾口。
車子匯入車流。晚高峰還沒完全散去，路上的車燈連成一條流動的光帶。晚晚靠著座椅，手裡的保溫杯還握在掌心裡，溫熱透過杯壁持續不斷地傳過來。她把臉轉向窗外，看著一盞一盞往後退去的路燈和霓虹，腦子裡還在過這幾天的事。
合作方那邊今天下午回了郵件。晚晚補充的證據鏈加上那封匿名附件裡打包的材料，對方的疑慮基本打消了，專案可以繼續推進。陳總監在電話里語氣明顯鬆快了許多，說“晚晚你這件事處理得漂亮”，還問她“那份伺服器日誌是哪來的”，她笑著說了句“一個朋友幫忙查的”把話題帶過去了。
她沒有問陸晏秋那封郵件是不是他發的。有些事不需要挑明，她拿著他遞過來的工具用上了、用好了，這就夠了。
車子在家門口停穩的時候，晚晚把保溫杯蓋好放回中控臺上，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陸晏秋熄了火，沒有立刻開門。他側過身看著晚晚，車內燈還亮著，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楚——眉眼平靜，嘴唇微微抿著，像在斟酌什麼話該說不該說。
“困嗎？”他問。
晚晚搖頭：“還行。”
“那陪我走兩圈。”
晚晚看著他，點了一下頭。兩個人下了車，沿著庭院那條石子路慢慢往前走。夜很靜，草坪上的庭院燈把路面照得柔和而朦朧，那棵銀杏樹的枝丫在月光下投出細細的影子，在地面上交疊成一片安靜的網。
走了一段路之後，晚晚先開口了。
“你發的。”
不是問句。
陸晏秋的步子沒有頓，目光落在前方被月光照亮的路面上。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嗯”了一聲，很輕，像承認一件他本來也沒打算否認的事。
“你什麼時候查到的？”
“第二天。”
晚晚偏過頭看他。他走在她的左側，右手虛虛地護在她外側，雖然沒有碰到她，但那個姿態她知道是什麼意思——讓她走在靠裡的這一側，外面如果有車經過或者有什麼動靜，他會先擋到。她以前沒有注意過這個細節，但最近她開始慢慢看見了，像一張原本模糊的照片在顯影液裡漸漸顯出輪廓。
“你知道我能搞定？”她問。
“知道。”他又走了兩步，補了一句，“但我怕你壓力太大，自己扛著。”
晚晚沒有接話。她低著頭看腳下那些被月光和燈光揉在一起的光影，石子路的縫隙裡偶爾有一片沒掃乾淨的枯葉，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碎響。
走到那棵銀杏樹下的時候她停了下來。樹冠己經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斜斜地伸向夜空，月光從枝幹縫隙間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銀似的亮斑。晚晚仰頭看著那些枝丫，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裡散成一團薄霧。
“陸晏秋。”她叫他。
“嗯。”
“你為什麼從來不首接衝過來替我解決？”
陸晏秋站在她旁邊，也抬頭看著那棵樹的枝丫。他的側臉在月光下輪廓分明，眉骨的弧度、鼻樑的線條、下頜微微繃著的角度，都被銀白色的光溫柔地勾勒了一遍。
“因為我知道那是你的事。”他說，“你的事，你來決定怎麼處理。我能做的是在你需要的時候把工具放在你手邊，不是替你把活幹了。那樣的話你就不是肖晚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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