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簌簌。”
灰白的沙礫仍在下落,一如孩童回憶裡的冬雪。
小小的沙漏倒置在卡倫繆爾掌心,它的影子映在那充盈著天空藍與薄荷綠的眼眸裡。
年幼的時光深刻而短暫,它有著最為模糊的畫面,卻能給人打下貫穿一生且不可去除的烙印。
當淺灰繼續穿過狹窄的玻璃細頸,色彩悄然發生變化。
沙粒由灰白過渡成暗鉛,再化作濃稠如夜的墨黑,它們源源不斷的淌落,填滿沙漏的另外半份空間。
舊的歲月就此被封存在新的沙層之下。
簡單來說,故事從這就要開始死人了。
顏色變化昭示著罪孽的加深,卡倫繆爾皺著眉移開視線,試圖忽略那些摻雜在黑沙裡的血紅。
先說結論吧。
青年時期,作為“禮物”被獻上的卡倫繆爾在皇家狩獵的大型晚宴上出言,披露上層荒淫腐敗,對待平民的政令繁刑重賦,教會假道濟私名實相悖。
他在各大貴族和外交使臣的面前拿起了名為“語言”的利劍,並將劍尖直指當朝統治者。
行為倒是勇敢,勇敢到不像他一貫的作風。
但也很愚蠢,他竟然認為這樣就能改變些什麼。
或許這一刻的卡倫繆爾在貧民眼中是英雄,但在國王眼中,他只是個意圖動搖治安的刺頭。
王國有史以來最大的斬首案由此開啟,就連進貢卡倫繆爾的貴族富商都株連流放,凡是和他有關聯、哪怕是隻說過幾句話的平民則被壓上斷頭臺和絞刑架。
受難者足足有四千餘人。
其中甚至囊括了先前私著民間疾苦的文人、受卡倫繆爾影響開始質疑教會的教士,還有一些接濟平民的小貴族。
恆定不變的落沙聲,宛若教堂百年間不曾停歇的鐘鳴。
“叩叩、叩叩。”
房門被敲響的聲音令卡倫繆爾從呆愣中回神,他用力揉了揉眼眶,將目睹親人死於鍘刀下的淚意逼了回去。
“客人,計時結束了。”
“冒昧叨擾,不知可否入內為您核驗籌碼,還是說您需要獨自靜一靜?”
賭場管事對流程表現的很嫻熟。
詭異們在抵押過往後的心情多半都很複雜,有的還會當場發瘋,畢竟拿著沙漏看一遍生前故事和走馬燈有什麼區別?
為了讓客人能情緒穩定地繼續遊玩,也為了保障賭場工作人員的生命安全,讓客人獨自待會顯然是最好的選擇。
見門內無人應答,管事便從善如流的退下了。
卡倫繆爾的腦子確實混亂,那些屍體、詛咒、悔恨還有痛苦一骨碌的轉著,在眼前旋出迷幻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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