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裡已經擺了幾十桌酒席,從正堂一直襬到大門口。
太原城裡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山西的官員、將領、商號掌櫃,坐了滿滿一院子。
盧象升坐在正堂裡面,王景安特意給他留了主位。朱求桂坐在盧象升旁邊,兩個人正在說話,見王景安進來,都站了起來。
“王總兵,恭喜恭喜。”朱求桂拱了拱手。
王景安還禮。“王爺客氣了。招待不周,多多包涵。”
盧象升端著酒杯,看著王景安,笑了一下。“王總兵,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不說軍務。來,喝一杯。”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王景安也端起酒杯,喝了。
王景安端著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過去。
太原城的官員敬完了,太谷的、平遙的、祁縣的、榆次的,一桌一桌地敬。每桌都要說幾句吉祥話,每桌都要喝一杯酒。他的酒量不算差,可喝了十幾杯之後,頭也開始有些暈了。
走到軍營那一桌的時候,戚小虎站起來,端著酒杯,咧著嘴笑。“大人,末將敬您一杯。祝您和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王景安看著他那張黑臉,想起這幾年一起出生入死的日子,心裡有些發暖。“戚小虎,你在山東打得不錯。等山東那邊安頓好了,我升你做副將。”
戚小虎的眼睛亮了。“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戚小虎嘿嘿笑著,一仰頭,把酒喝了。王景安也喝了。張雲翼站起來,端著酒杯:“大人,末將也敬您一杯。太原軍兩萬弟兄,都盼著您和夫人好!”
院子裡響起一片附和聲。
“大人好!夫人好!”
“早生貴子!”
“白頭偕老!”
王景安看著那些黑紅的臉膛,心裡湧起一股熱流。這些人,跟著他出生入死,從山西打到山東,沒有一句怨言。他們是他的兵,也是他的兄弟。
“弟兄們,”他舉起酒杯,“這杯酒,我敬大家。敬你們在山東拼死殺敵,敬你們保境安民,敬你們跟著我王景安,沒有一句怨言。”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戚小虎的眼眶紅了,張雲翼的嘴癟了癟,連王猛那個粗漢子,眼角也有些溼潤。
“大人!”戚小虎喊了一聲,聲音有些啞,“我這條命,是大人的!”
院子裡響起一片喊聲,混著酒氣、淚水和笑聲,在夜空中迴盪。
王景安看著他們,仰起頭,把酒喝了。
戚長山坐在角落裡,花白的頭髮在燭光下泛著銀光。他沒有站起來,只是端著酒杯,朝王景安舉了舉。王景安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老爺子。”
戚長山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帶著笑意:“大人,我在薊鎮練了一輩子兵,見過很多將領。有能打的,有會鑽營的,有愛兵的,有愛財的。可沒見過您這樣的。您把兵當人看,把百姓當人看。就憑這一點,我戚長山這把老骨頭,就交給您了。”
月亮升到中天的時候,前院的酒席還沒散。王景安已經喝了不知道多少杯,頭有些暈,可心裡清楚。他站起來,對盧象升和朱求桂告了罪,往後院走。
走到新房門口,他停下來。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燭光。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