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總兵,我額哲今日在此立誓!”
王景安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不用發誓。發誓這種東西,我從來不信。你只要記住我今天說的這些話就行。你好好跟著我幹,察哈爾部不會吃虧。你想走,我也不會攔你。只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額哲臉上。
“你要想清楚,走了之後,還能不能找到第二條這樣的路。”
額哲沉默了很久。
“王總兵,額哲不走。額哲這一輩子,哪兒也不去了。”
王景安伸手扶他起來。
“起來吧,你弟弟和你兒子在我這裡,你隨時可以來看他們。等草原上的路修好了,我讓你回察哈爾部去看看。”
額哲站起身來,眼眶微微泛紅。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王景安送他到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裡。春日的陽光很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王景安站在門口,眯著眼睛看了看天,忽然笑了一下。
宋獻策不知什麼時候從廊下轉了出來,手裡拿著一把摺扇,臉上帶著慣常的笑眯眯的表情。
“大人好手段。”宋獻策搖著扇子,不緊不慢地說:“額哲這一關算是過了。”
王景安看了他一眼:“你覺得他真心?”
宋獻策想了想,合上摺扇:“真不真心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找不到第二條路。只要大人把這條路上的甜頭給足了,他就是想走也捨不得走。”
王景安沒有接話,轉身走回了後堂。
宋獻策說得對,真不真心不重要。草原上的事情,從來不是靠真心來維繫的。
靠的是利益,是糧食,是布匹,是鐵鍋,是那些實實在在能讓人活下去的東西。只要這些東西從自己手裡出去,草原上的部落就離不開自己。
時間很快到了崇禎十一年春天。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白災不會只在草原肆虐,後金這邊情況更嚴重。
三月的遼東還裹在殘冬裡,遼河上的冰層厚得能跑馬。
皇太極站在清寧宮暖閣的窗邊,揹著手,望著宮牆外陰沉的天。他穿了一件明黃色的常服,沒有戴朝冠,頭髮整整齊齊地梳在腦後。此刻,滿心疲憊。
“皇上。”身後傳來范文程的聲音,小心翼翼的,像是怕驚著什麼,“科爾沁的奏報到了。”
皇太極轉過身來。范文程跪在暖閣門口,手裡捧著一份摺子,頭低著,不敢抬起來。
“拿過來。”
范文程膝行上前,將摺子雙手呈上。皇太極接過,展開看了幾行,眉頭就擰在了一起。
科爾沁部來報,今冬白災肆虐,凍死牛六千餘頭、羊三萬餘隻,牧民凍斃者不下百人。部落元氣大傷,今春恐無力按時貢納牲畜,懇請朝廷寬限時日。
皇太極把摺子合上,扔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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