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允植張了張嘴,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正堂中的沉默聲震耳欲聾了。
過了好一會,他才鎮定下心神:“馬良玉和周玉成有沒有供出別人?”
“我也不知道,審出來才算數。”
孔允植的臉色煞白,他不是聖人,他是衍聖公。衍聖公這個頭銜,是孔家最大的資本,也是最脆弱的。
它靠的是朝廷的封賜,靠的是天下讀書人的尊崇,靠的是孔家幾百年不倒的牌坊。一旦這個牌坊倒了,他就什麼都不是。
一個勾結建奴的衍聖公,比一個勾結建奴的總兵更該死。總兵還可以說他是為了活命,衍聖公要是為了活命而背叛朝廷,那天下讀書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淹死,朱由檢會把他凌遲處死,三千六百刀,一刀都不會少。
即便是真想投降,也得皇太極入主中原,竊取神器以後再說,這麼多年朝代更替不都是這麼過來的?
可現在遠沒到那個時候,這兩個賊將軍,可坑死老夫了。
現在即便這件事是假的,也必須讓他成真,萬萬不可牽扯到孔府。
孔允植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他走到王景安面前,彎下腰去,九十度。腰很胖,彎下去的時候肚子頂著大腿,撐得很吃力,他的腰彎了很久,起來的時候臉漲得通紅,急的差點哭出來。
“王總兵,孔家跟這件事沒有關係。孔家世代受朝廷恩典,豈敢有二心?馬良玉和周玉成想挾持孔家,那是他們狼子野心,孔家上下毫不知情。孔家若是知情,豈能坐視?早報官了。”
王景安冷笑一聲,心想當年忽必烈入住中原的時候,孔家跳的可比誰都快。
不過話說到這份上,也該就坡下驢,給他個臺階下,畢竟現在對付孔府,還不是時機。
“衍聖公不知情,那最好。知情了,就不一樣了,我聽說一個叫趙永昌的商人,勾結建奴,給他們充當聯絡人,衍聖公說改如何處置?”
孔允植想到沒想說道:“此人通敵賣國,理應處死。”
他悄悄擦了一把頭上冷汗,反正死道友不死貧道,活該你倒黴。
王景安站起來拱了拱手:“叨擾了,告辭。”
孔允植親自送到門口,出了孔府大門,親衛牽過馬來。王景安翻身上馬,在馬上回過頭看了看孔府的大門,大門已經關上。
天還沒亮,總兵府的兵就到了。三千人分兩路,一千去曲阜,兩千去兗州。曲阜那邊是馬良玉的營盤,兗州那邊是周玉成的營盤。兩處的打法都一樣:趁黑摸掉哨兵,然後往裡推。馬良玉的營盤最先被破。
馬良玉是在被窩裡被拖出來的。他從床上被拖下來,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上,襖子只穿了一隻袖子。
他以為是孔家的人來了,還在喊“我是曲阜守備”,親衛沒理他,把兩隻胳膊反剪到背後捆上。
他被押到營盤中間的空地上,他的兵已經被繳了械,蹲在地上,手抱著頭,一排一排的。
馬良玉往四周看看,沒看見周玉成,心裡咯噔了一下。
王景安騎馬進了營盤,馬良玉看見那個灰布袍子的身影,膝蓋軟了,跪了下去。
“總兵大人,末將冤枉。末將是奉了衍聖公的命令才來紮營的,不是要造反。末將對朝廷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王景安從馬上下來,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衍聖公讓你來紮營,你就來紮營。衍聖公讓你造反,你也造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