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朝廷捆住王景安的手腳,讓他眼睜睜看著草原上的部落被皇太極一個一個吃掉。等草原上的部落都倒向了大清,王景安就被關在長城裡頭了,再也別想踏出關外一步。
可他也知道,他說的沒錯。五千兩銀票就擺在他面前,事成之後還有五千兩。一萬兩白銀,夠他用很久了。
“為什麼是我?朝中比我官職高的人有的是,比我能說上話的人也多的是。”
“因為您是山西人。”
崔文升一愣。
“您是山西大同府人,跟王景安是同鄉。您說的話,皇上會覺得您是出於鄉土之情,不忍看著同鄉去送死,所以才勸皇上收回成命。這不是私心,這是人情。皇上最吃這一套。”
這麼說也勉強能說的過去,崔文升沉默了。
他說得對,皇上最吃這一套。皇上的性子他知道,多疑,善變,容易被人說動。如果有一個同鄉站出來,聲淚俱下地說王景安出關必敗,懇請皇上收回成命,皇上未必不會聽。
“還有一個人,如果能說動他一起上疏,此事必成。”
“誰?”
“李邦華。”
崔文升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李邦華,左都御史,天啟年間的老臣,為人剛正不阿,在朝中威望極高。這個人別說收買,就是跟他提一個錢字,他都能把你罵得狗血淋頭。
“李大人不會收您的銀子。”崔文升說。
“我知道。所以我沒打算用銀子收買他。李邦華這個人,不用銀子,用道理。您只要讓他相信,王景安出關是冒險,是拿大明的精銳去賭一場贏不了的仗,他會自己上疏的。”
崔文升看著范文程,心裡湧起一股寒意。
這個人把朝中每一個大臣的脾性都摸得清清楚楚,誰貪財,誰好名,誰吃軟,誰吃硬,誰可以收買,誰可以利用,一清二楚。
“您讓我想想。”崔文升說。
“不急。”
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您慢慢想。只是?”
他走到門口,回過頭來,目光落在崔文升臉上。
“皇上的旨意多拖一天,草原上就多死幾百人。您早一天把事辦成,那些蒙古人就能少死幾個。您是菩薩心腸,不忍心看著生靈塗炭,對吧?”
崔文升的臉色變得煞白。
三天後。
紫禁城,乾清宮。
崇禎坐在御案前,手裡捏著兩份摺子,面色陰晴不定。一份是兵部職方司郎中崔文升上的,一份是左都御史李邦華上的。
崔文升的摺子寫得很長,洋洋灑灑數千言,引經據典,從兵法、地理、天時、人和四個方面,詳細分析了王景安出關作戰的種種弊端。摺子的最後,崔文升寫道:
“臣籍隸山西,與王景安有同鄉之誼,不忍見其以卵擊石,徒送性命。王景安所部雖有新軍,然未經大陣,與建奴百戰之師不可同日而語。且草原廣闊,利於騎戰,不利於步戰。常言道,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王景安以步制騎,勝算渺茫。若其出關,必敗無疑。與其折損大將於塞外,不如令其固守關內,以保全有用之身,為國家守藩籬。”
李邦華的摺子短得多,只有幾百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