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風帆全部收攏，繩索捆得整整齊齊，只有煙囪裡吐出的白煙在海風中斜斜拖曳。
索菲亞始終沒有說話，只是望著那支遠去的船隊，直到最遠的那艘船在薄霧中變得模糊，才緩緩放下手中的望遠鏡。
她轉身時目光掃過那些仍在眺望遠方的商人，：“現在你們看到了，為什麼我這兩年沒有撤走。”
那幾個西洋商人回過神來，交換了一下眼神，先前說話的那位葡萄牙商人搓了搓手，臉上堆出一個略顯侷促的笑容：“莫羅西尼女士，這船，是在哪裡造的？那位侯爵，他還缺合作伙伴麼？價錢好商量。”
索菲亞淺笑一聲：“中國有句古話，叫事後諸葛亮。”
幾個西洋商人面面相覷，不明白這句話什麼意思。
崇禎十五年秋，京師，乾清宮。
這道奏疏是福建巡撫周之翰的八百里加急，用火漆封得嚴嚴實實，送到御案上時封口處的漆印還帶著驛路上的餘溫。朱由檢展開奏疏，目光一行行掃下去，手指漸漸捏緊了紙頁的邊緣。
奏疏中寫道：
“臣周之翰謹奏：登州港近日有鉅艦十數艘駛出，皆鐵甲覆體、不假風力而自行，船首掛王字大旗，浩浩蕩蕩南下東海。據臣查探，此艦隊不下百餘艘，其中一艘鉅艦尤甚，體量遠超尋常戰船數倍，當世無出其右。此等規模、此等艦隊，既非朝廷所造，亦未奉朝廷旨意調遣。臣恐山東兵備已非朝廷所能節制，伏惟聖裁。”
朱由檢看完奏疏，將它放在御案上，沉默了很久。乾清宮內靜得能聽見窗外秋風掃過簷角的細響，司禮監太監垂手侍立，大氣都不敢出。
他苦澀乾笑一聲：“傳旨，召內閣、六部堂官及兵部諸臣，即刻入宮議事。”
一個時辰後，文華殿中。
吏部尚書、兵部尚書、內閣首輔及數位閣臣分列兩側，殿中氣氛凝重。朱由檢坐在御椅上，面前放著那份周之翰的奏疏，沒有說話，只是讓司禮監太監把內容當眾唸了一遍。唸完後，殿中安靜了好一陣，沒有人率先開口。
終於，兵部尚書率先出班，斟酌著說道：
“陛下，冠軍侯所造艦隊規模之大、鐵甲之堅、不借風力而行之速，確為前所未見。若此等艦隊不受朝廷節制，則沿海各省皆在其鋒芒之下。臣以為，當先查明此艦隊受何人指揮、所行何事，再議處置之策。”
戶部尚書立刻接話：“登州港擴建、造艦、募兵，皆需巨資，王景安所耗銀兩必然出自登州商稅與山東地方庫銀。若他以此等財力自行養兵造船，地方之富已過於朝廷……”
左都御史劉宗周沉默許久，終於出班開口：
“陛下，臣以為此事不可僅以兵備論之。王景安在河南屯田、山東造船、登州通商，今日又有此等鐵甲鉅艦駛入東海，他所謀者，恐已不止是剿匪與海防。若其艦隊繼續南下，與鄭芝龍在海上一戰，則兩方皆為重兵，無論勝負，朝廷皆失其制衡之力。”
朱由檢聽完這番話，久久沒有回應。
他望著殿外秋日灰白的天色，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了兩下，忽然開口道：
“兩年前，王景安在河南打垮李自成時，朕加他太子太保、蔭其子、賞銀萬兩。那時候沒人跟我說他造船造到了這個地步。如今他的鐵甲船已經開出登州港了，你們才來跟我說制衡二字。”
實際上是朱由檢制衡之術玩脫了，這兩年鄭芝龍在海上壓著王景安打，朝廷上有江南士紳大財主支援，東林黨叫的比以前歡實多了。
各種理由上書朝廷，說這是倆人恩怨，朝廷不便插手。
朱由檢也樂在其中， 這些年王景安勢力越來越強，他也隱隱有些不安，現在正好借這個機會削弱他的實力。
令所有人沒想到的是，竟然玩脫了！
任誰也想不到短短幾年時間，海軍竟然能膨脹到如此地步，這令朱由檢更加心悸。
“傳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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