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註了登州港外圍的巡邏水道、船廠的位置、港口的泊船分佈以及夜間哨船的換防時間。
他將那張紙推到範·德·赫斯特面前:“按這個來。你的船從東北方向進入,那裡暗礁多,大船不敢走,但你的船吃水淺,可以繞過去。半夜丑時到寅時之間是換防的空檔,港口外的那條水道沒有巡邏船。”
赫斯特接過紙,藉著油燈的光仔細看了一遍,小心折好收入懷中,朝鄭芝龍微微抱拳:“鄭將軍的情報,我會好好利用。登州港那三艘新船,就交給我了。”
九月下旬,東海,荷蘭武裝商船“海蛇號”的艙房中。
範·德·赫斯特將鄭芝龍畫的那張登州港佈局圖攤在案上,油燈的光映在圖上的線條和標註上。他面前站著三個心腹船長,都是跟他在東亞海域跑了多年的人。
赫斯特的手指在圖紙上點了點,開口時帶著一種沉穩的篤定:“我們的目標不只是那三艘新船,登州船廠,我要整個拿下。燒船不是目的,把它變成我們的據點。只有一個熱蘭遮城遠遠不夠。登州的船廠能造蓋倫船,能修遠洋大船,還有現成的碼頭和倉庫。如果能把它控制在手裡,整個東海和南洋的航線都會被我們攥在手中。”
三個船長面面相覷,其中一人低聲道:“副司令,登州港有沈廷揚的水師駐守,雖然目前船不多,但岸防炮臺和哨船也不容小覷。況且冠軍侯在太原,一旦他得到訊息,陸路援軍數日可達。”
赫斯特擺了擺手:“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快。下月初,那三艘新船下水試航的時候,船廠的水手和工匠都會集中在碼頭附近,注意力都在新船上。我們趁夜從東北水道潛入,那裡暗礁多,登州水師不會設防,但我們的船吃水淺,可以繞過去。先以兩艘船封鎖港口出口,另外兩艘直接靠泊船廠碼頭,放火焚燬船塢和倉庫,搶走可用物資。”
“燒船隻是第一步。如果一切順利,我們在天亮之前控制船廠區域。只要掌握了船廠,我們就有談判的籌碼,冠軍侯如果還想保住他的海軍夢,就得跟荷蘭東印度公司坐下來談條件。”
另一個船長遲疑道:“如果冠軍侯派兵來援呢?”
赫斯特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地圖上的登州港輪廓上:“那就讓他來。在陸地上,他可能是贏家。海洋戰爭,荷蘭人誰都不怕。”
他將圖紙捲起收入懷中,“回去各自準備。下月初五,登州港外海集合。”
登州港船廠的工棚中,沈廷揚正與林啟並肩站在一艘即將完工的蓋倫船龍骨旁,用手掌摩挲著剛剛安裝好的船舷木板。他微微眯起眼,望著港外那片平靜的夜色,似乎在想著什麼。片刻後他轉頭對林啟說:“港口外圍那條暗礁水道,要不要加設一艘哨船?”
林啟微微一怔:“那條水道大船過不來,沒人會走那條路吧?”
沈廷揚沉默了一下:“小心一點,總不是壞事。”、
九月末,登州港,船廠工棚。
沈廷揚正俯身檢視一艘新船的尾舵安裝情況,手下的工匠在一旁遞過角尺和鐵錘。工棚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傳令兵快步跑來:“沈大人!太原侯爺的加急密信!”
沈廷揚直起身,接過信,拆開火漆。信紙只有一頁:
“沈將軍臺鑒。貿易大會已畢,商稅章程已定。西洋各國商賈中恐有不服者,海面之上素無禮法可言,登州港務與船廠安危關係深遠。已令山東總兵周勇調兵三千,暗中佈防於登州外圍及港口沿岸。凡有不測,即可呼叫。唯盼船廠平安,遠洋艦隊成型之日,便是海疆規矩重立之時。萬望珍重。”
落款處是王景安的私印。
沈廷揚將信摺好收入懷中,沉默了片刻,轉身對身邊的副將道:“傳令下去,港口外圍那條暗礁水道,從今夜起增設哨船兩艘,每夜雙崗巡邏。船廠正門加派一哨兵力,所有進出人員憑牌出入,陌生面孔一律盤查。另外去請周勇將軍來一趟,我有事與他商議。”
十月初三,登州港。北風初起,海面泛起灰白色的浪沫,岸邊的柳樹已落了半數葉子。
沈廷揚站在港務衙門前的石階上,遠遠看見一隊人馬從官道方向行來。
周勇翻身下馬,隨手把韁繩丟給親兵,大步走上石階,拱手道:“沈大人,侯爺的調令我收到了。三千精兵已按你的佈防圖分駐各處,沿岸哨位也全部到位。還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
沈廷揚還了一禮,側身讓路:“周將軍裡面請。”
兩人進了衙門正廳,沈廷揚沒有寒暄,徑直走到牆邊掛著的一幅登州港防務圖前,手指在港口沿岸的幾個關鍵位置點了一下:
“周將軍,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岸邊現有的火炮,數量不夠。我已經算過了,港口正面和側翼的灘塗地段,至少還需要再增二十門重炮,才能形成交叉火力網。此外,炮手也需要再增加兩千人,不然即便炮到位了,也無人操作。”
周勇端茶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沈廷揚:“再增兩千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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