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又哆嗦著又說了一遍。
李自成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轉身時臉色徹底拉下來:
“朕剛坐穩這把椅子,他吳三桂就放韃子進來,這是他朱家的江山還是朕的江山?域外蠻夷也配踏進關內來搶地盤?”
他回頭掃了一眼殿中站著的牛金星和劉宗敏等人:“朕要親征,親自去收拾他。”
劉宗敏第一個應聲,胸脯拍得震天響:
“陛下放心,吳三桂那幾萬兵有什麼好怕的?我帶著人一路打到山海關去,把他和那些韃子一塊兒收拾了。什麼八旗鐵騎,他們能打還是咱們能打?一路上咱們打了多少仗,從陝西打到河南,從河南打到京城,韃子在關外蹲了多少年都不敢進來,如今進了關也是找死!”
旁邊李過、高一功等人也跟著附和,大意是說吳三桂不過是個投機的守關將軍,手底下的兵也沒打過什麼硬仗,清軍雖以騎兵聞名,可咱們闖軍步騎兼備、連戰連勝、士氣正盛,怕他們做什麼。
牛金星站在人群后面,袖著手沒有出聲。
等那些將領們說得差不多了,他往前邁了一步,小心勸解:
“陛下,諸位將軍,女真騎兵與咱們以往打的明軍不同。他們長在關外苦寒之地,馬背上的功夫不是虛的,鐵騎衝鋒的勢頭,明軍那幾年在關外吃了不少虧。”
想到這他聽了下,看了看李自成的臉色,“陛下,以臣之見,不如先穩住京城,派一支部隊去探探清軍的虛實,不要傾巢而出。倘若貿然東進?”
“軍師,你這話不對。”
劉宗敏打斷了他:“探什麼虛實?咱們連京城都打下來了,還怕幾個穿皮襖的韃子?你讀書人就是膽子小。”
旁邊幾個將領跟著笑了起來,笑聲在殿裡迴盪著。牛金星沒有再說什麼,低下頭退了回去,沉默地站在眾人身後。
李自成覺得牛金星說的也有些道理,女真騎兵戰鬥力還是很強。
他轉頭看向吳庸:“軍師,你怎麼看?”
吳庸上前說道:“陛下乃天命之人,域外蠻夷侵犯天朝聖土,理應誅之。陛下皇命在身,手下精兵百萬,何懼那吳三桂?”
這一記馬屁拍得,李自成洋洋得意,渾然忘了風險。
牛金星猛然回頭,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個昔日同僚,還沒等他出口。
李自成拍案決定:“傳令下去,三日後點兵,朕親自出徵,剿滅吳三桂,把韃子趕回關外去!”
殿中眾將齊聲應諾。
牛金星再次低下頭,此時已經不能開口阻止,他很清楚李自成的脾氣,若是這時候拂了他的面子,不僅事情阻止不了,自己也落不得什麼下場。
大軍出征前夜,牛金星找到了吳庸。
“吳先生,你今日在殿上為何沒有勸阻陛下?”
吳庸反問:“軍師何出此言?陛下決心已定,眾將齊聲附和,我一個軍中的舊幕僚,該勸的話早就勸過了。況且,吳三桂放韃子入關,這是裡通外敵,陛下身為天下之主,發兵征討有何不妥?還說什麼衝冠一怒為紅顏,把自己的野心強加到一個女人身上,這種把戲古往今來太多了,當婊子還想立牌坊?”
牛金星側過頭看著他:“你也覺得,咱們打得過女真鐵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