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館的燈光冷冷地灑下來，反射在地板上的水漬，像不安分的星點。許然站在乒乓球桌一側，鞋底輕聲摩擦，右手握拍的虎口己經微微泛白。高楠教練神色不怒自威，站在球檯另一端，手裡端著訓練用的塑膠球盒，每個球都似乎沉甸甸地等著拷問她的反手技術。
“把肩放下來！”高楠的聲音幾乎能把空氣劈開，“你以為靠天賦能糊弄幾年？在這兒，失誤不是理由！”
一顆球應聲彈出，許然條件反射似的揮了過去，拍面卻是歪的，球像中了魔法般斜斜地飛向地膠縫，速退場外。她愣了一下，嘴角動了動想開個玩笑，又想著教練的眼神，硬生生忍住。
唐芷若靠在球館的一根支架上，神色淡定，眼底卻透著些許審視。她的隊服早己換好了，球拍則被隨意地夾在胳膊下，像是在看一場遲遲無法收官的演出。
“你的反手，就像早晨沒揀乾淨的蒸蛋。軟，還散。”唐芷若清冷開口。
許然抬頭，皺了皺鼻子，“蒸蛋怎麼了，至少比夾生的大米有進步空間。”
高楠沒動表情，只是點了點球盒示意繼續。她的目光像雷達一樣掃過整個球館，但此刻專注在許然和唐芷若身上。
許然深吸一口氣，重新調整站位。這一次，她刻意放慢了動作，肩膀下沉，手腕鬆弛。反手揮拍，球擦邊而過，速度不錯，卻還是沒有落到預定點位。
“你怕失誤，所以收著打，但‘收著’是在技術到位後的自信，而不是現在。”唐芷若走上前，語氣雖然不耐，卻帶著某種隱秘的鼓勵，“你想追得上節奏，就得信賴自己的判斷。”
許然側過臉，“那你給我演示演示？隊長。”
唐芷若也不推辭，從高楠手中接過球盒。“出來，站我對面。別踩地膠縫，你老是掉進去。”她的語氣帶點戲謔。
兩人搭檔，唐芷若連續發出又短又急的反手旋轉球，球像帶了刁意的精靈，在球檯邊緣跳躍。許然踉踉蹌蹌地接應，雖然頻頻失誤，但是漸漸明白了節奏的變換和腳下移動的門道。每一次球拍觸球，都是一個新的抉擇。快，準，和不確定。
高楠站在旁邊，一面盯著許然，一面低聲和助理教練交流：“她的步伐其實很活，問題是心太急，需要打磨。”
一陣高強度的對練結束後，許然氣喘吁吁地癱坐在球檯邊，唐芷若難得嘴角一揚，“挺過這一關，下次別讓蒸蛋比你硬。”
“行了，下次我換煎餅，鐵板煎。”許然睜著亮晶晶的眼，“有你在，我的反手遲早能磨成騾子腿。結實。”
球館另一側，李萌萌看著她們，眸光閃爍。她緊緊攥著自己的球拍，雖然滿臉平靜，但脖頸處的細汗己經在燈下反著隱隱的光。她下意識地模仿許然的站姿，在空臺上偷偷練習著反手擊球，每一次揮拍都儘量想象唐芷若的節奏。
身後，歐陽思吊兒郎當地倚著欄杆，手裡搖著水壺。“你練這姿勢，小萌，你是想把球打到樓下去了嗎？”
李萌萌一振，抬頭看見歐陽思促狹地眨眼，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我。我就是。看許然練得挺拼的。”李萌萌聲音發虛，可依然沒停手中動作。
“哦？你什麼時候這麼上進了？”歐陽思咧嘴，“許然那小子，打得再花，也是會掉坑裡的。你呢，別光模仿動作，得學她那股不怕丟人的勁兒。”
李萌萌咬咬牙，“她好像什麼都不怕。”
“你錯了，”歐陽思坦然道，“她怕，被看不起，怕自己真的連蒸蛋都不如。可她不裝。所以能突破。”
李萌萌沒說話，只是球拍又握緊了些許，覺得心裡那點柔軟和倔強被歐陽思像球拍一樣，輕輕一拍就彈到了空中。
其餘隊員陸續結束訓練，球館喧鬧聲逐漸消散。許然和唐芷若還在場邊，她終於找到了節奏。她的每一次揮拍都比上一回更堅實些，唐芷若沉默良久，丟下一句話：“今晚技術錄影給你單獨開許可權，多琢磨細節。”
許然本能地想開個玩笑，又停住，認真答道：“謝謝隊長。”
高楠看著許然和唐芷若，眼神一閃而逝的寬慰，隨即又板起臉：“別以為今天達標了就能偷懶。技術這東西，永遠沒完。”
球館外暮色漸沉，李萌萌臨走前，特意回頭看了許然一眼。她那雙眉眼裡多了一條細細的光。不是嫉妒，不是自卑，像是還未成型的友誼，正悄然紮根。
歐陽思一邊吹著口哨，一邊把汗巾搭在許然肩上，開玩笑道：“咱們蒸蛋許，今晚請客！吃一桌煎餅鐵板，練練牙口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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