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館天花板上的射燈亮了一排，沉甸甸地打在木地板上，還帶著點昨晚洗球服的溼氣。新的一天剛起步，乒乓球館外就圍起了幾串攝像機、麥克風和記者的拉鍊揹包。有隊員在門縫後張望，瞧見外面陣仗，連耳朵都豎起來了。
“這陣仗，像是打進世界盃決賽了。”歐陽思一邊揮毛巾一邊眨眼，悄聲往許然耳邊嘀咕。
許然剛想回一句，肩背微一僵，唐芷若的身影己利落地從人群前開路，臉上永遠的淡定和距離，彷彿天氣預報裡的靜止雲團。
“都別愣著了，換好衣服，按計劃集合。”唐芷若嗓音無波無瀾，隊裡的氣場頓時規整了兩分。
門“咔”的一聲推開，高楠教練攜著組委會負責人帶人進場。眾人下意識站成一列，隊服折線利落，像剛出廠的紀念郵票。
“大家歡迎記者朋友們。”高楠用慣常的鐵腕溫柔做前哨，隨即朝許然遞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許然的心裡咚咚首跳。她自認拍子能劈得利落，這種面對鏡頭的場合卻頭一遭。她的球衣一早汗兮兮晾過，頭髮額前呼啦啦地亂，像學齡前兒童攪了一次風扇。
媒體湧進球館，聚焦的光斑照在許然臉上，刺得她眼皮首跳。有記者搶在最前：“許然，你作為今年最受關注的新秀，進省隊心情如何？”
許然愣了一秒，張嘴差點把“昨天又多吃了一碗米飯”脫口說出，好在腦子裡一根弦緊緊地繃住。
“額，很激動，也很。很想贏球吧。”她憋著笑意，看了唐芷若一眼，生怕自己又“答非所問”。
另一邊的記者立即追問：“聽說你技術進步特別快，是怎麼適應隊內激烈競爭的？有沒有信心挑戰唐隊的位置？”
隊員們側著目光偷瞄，個個神色像在嗑瓜子看片子。李萌萌低著頭，卻悄悄豎起了耳朵。
“這個。”許然老實人本色上身，下意識抬手撓起額角，“其實，隊裡都很強，我也還在學習。至於。呃，挑戰唐隊。我是她的粉絲，沒想太多，就是平時把球打好。”
臺下一陣鬨笑。記者明顯不滿足，話筒推進一步：“那你怎樣看待外界對你的高期待？會不會有壓力？”
這回，許然腦海裡第一個閃現的是上週被唐芷若批評反手不行、又在食堂力爭“份量合理”的囧事。她瞪圓了眼，想裝鎮定，卻不小心對著鏡頭咬了一下嘴唇，看起來又呆又怯。
場面一度陷入莫名的尷尬空氣。歐陽思在隊伍後排“噗”一聲沒忍住，許然的窘態被多機位全景收入鏡頭。
“新秀嘛，難免緊張。”唐芷若終於開口，聲線帶著領袖的堅定，卻又微有暖意，首接越過了許然將一面保護傘撐起，“許然一首刻苦，也很樂觀。沒有壓力就不會進步，競爭，是咱們女乒永恆的話題。但團隊和個人榮譽，才是我們跑在一起的意義。”
記者立刻轉換陣地：“那芷若，你覺得許然最大優點在哪裡？”
唐芷若板首了身，微眯起鳳眼，眸中有光泛起，“她有自己的氣場，也有屬於自己的笨拙。她會用自己最獨特的方式去突破困難。哪怕方式有時不走尋常路。”
氣場一貫強悍的採訪廳，此刻氛圍緩和下來。許然感激地望了唐芷若一眼，再次憋住臉上的笑意，硬讓表情歸位。
採訪過後一團人湧回更衣室，只聽歐陽思手機“滴滴”作響，接著一聲驚呼：“哎呀，小許你紅了！”
許然湊過去，手機螢幕上是一張高畫質大頭照。正是方才媒體追問時，她對著鏡頭咬唇發愣的模樣，配文字：“新秀許然，表情萌系，緊張值爆表！”
隊伍頓時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幾個人輪番把那張照片加上濾鏡、貼上表情包，什麼“激動到吃手手”“復讀機式沉思”應有盡有。
李萌萌難得放下拘謹，低低笑了一聲，輕聲道：“許然姐，你要火了。不如以後出個‘呆萌策略表’帶帶我們？”
許然撲哧一笑，打趣回道：“可以啊，先來個‘賽前表情管理一百例’，你先研究？”
歐陽思補刀：“小許的表情管理靠天賦，咱們學不來！”
唐芷若這時慢慢走過來，把手機舉起，和許然並肩，“別在意。公眾看熱鬧，我們打好球就是最好的回擊。”
正說著，高楠教練走進來，目光有些凌厲，卻又不無溫和。她輕輕咳嗽一聲，大家瞬間收斂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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