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館外的夜風把每個人的鬢角吹得有點微亂，玻璃大門反射著溫暖的燈火。許然和隊友們穿過石板路，腳步逐漸慢下來。今晚是比賽前的最後一夜，沒有高楠教練的督查，也沒有冰冷的技術分析。只有姑娘們自己，和即將到來的選拔賽。
“我的手心都快冒煙了。”歐陽思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癱坐在臺階邊。她鼓著嘴吹氣，像只急需充電的倉鼠。
“歐陽姐，不是你自己說，緊張了就打打麻將嗎？”李萌萌提著保溫杯，也坐了下來，短髮被夜色映得亮晶晶的。
“哎，檯球桌壞了，麻將還沒學會，咱全靠意念支撐。”歐陽思朝許然擠了擠眼，試圖活躍氣氛。
許然笑著靠過來，膝蓋不小心碰到唐芷若的運動包，肩膀微微一怔。唐芷若安靜坐在一旁，神色冷靜得彷彿天生不怕黑夜。她的存在，總讓許然本能地坐首了背。
空氣裡突然安靜下來，只剩李萌萌輕輕揭開保溫杯杯蓋的聲音。大家都盯著地磚上的一條裂縫，好像誰都在等待一個開場白。
還是歐陽思憋不住，吹了聲口哨：“說吧，都別裝高冷。明天都啥計劃？贏球后要吃麻辣燙，還是請假看電影？”
李萌萌咬著吸管，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只想不掉分，不拖後腿，別上熱搜。”
“你光怕熱搜，我還怕段子手給我做P圖。”許然捧著手機，想起上回表情包被隊友瘋傳，忍不住嘿嘿笑了兩聲，“不過，如果明天能贏，多少張都認了。”
歐陽思側身仰倒，手掌枕在腦後。“要我說，咱省隊裡十七八的姑娘們，哪個不是嘴上說‘別上熱搜’，結果內心最想被誇？你們信不？李萌萌，你是不是？”
李萌萌狠狠白了她一眼，卻沒反駁。
一陣風過，唐芷若的外套邊緣捲起，遮住了一半的手。她終於低聲開口，聲音乾淨利落：
“明天，你們要記住，桌子這一端的自己才是最大的對手。”
她目光掃過眾人，和許然對上視線。許然突然心跳漏了一拍，不知怎麼接話。
“大賽那天，觀眾席、攝像機、比分牌都能讓人心慌。”唐芷若頓了頓，語氣變得柔和許多，“但比起這些，很多人最難邁過去的，是自己內心的那道坎。”
一時間，沒人說話。風把球館的旗幟吹得嘩啦啦響，空氣裡瀰漫著洗滌劑和松香的氣息。
歐陽思拍拍許然的肩膀，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許然，聽到沒？你要不來點深刻感悟？反正我是被老毛病打得哭過。”
“我哪敢跟你們老前輩比感悟啊。”許然說著，卻露出個打趣的笑，“不過，既然要打比賽，那不如今晚先把話放這兒。”
她站起來，擺了個誇張的敬禮姿勢，朝唐芷若鄭重道：“唐隊，我向你發起‘口頭挑戰’！明天選拔結束後，咱倆單挑一局。輸的人請全隊吃炸雞！”
安靜了一秒，李萌萌先楞住，隨即撲哧笑了聲，緊接著歐陽思在後面鼓掌調侃：“可以可以！此志可嘉，不怕死就好。唐隊，你要是敢答應，咱明天絕對買西瓜來現場吃瓜！”
唐芷若本以為這又是許然一貫的自來熟，沒想到她此刻眉目間竟有股掩飾不住的倔強。她挑了下眉梢。許然和之前不同了，不再只會嘴上開玩笑。
“好啊。”唐芷若輕飄飄地點頭，唇角難得柔和，“不過我加個條件。只要你不怕，輸贏都無所謂，咱們真正打一場認真的。”
許然眨眨眼，下巴揚著：“行！那我可認真了，明天你別說我打你手軟就行！”
一時間，幾個人起鬨起來，把沉悶的氣氛驅散。不遠處球館的保安小哥聽見喧鬧，也探頭笑著揮了揮手。
這一晚，她們沒有談技術戰術，也沒有再提壓力。歐陽思開始大肆發揮她的脫口秀天賦，拿高楠老師的“水壺法器”調侃，李萌萌大膽講述小時候的尷尬趣事。許然越聽越開心，連帶著心頭的擔憂也被太陽一樣曬化了些許。
一輪夜聊把所有人都點亮了，少女們時而笑鬧，時而沉思，就像球在桌上靈動地疾走，每一次蹦跳都不確定落點，卻有奇妙的默契。
氣氛微妙轉折。歐陽思忽然笑問許然：“你剛才那麼拽，明天真要拿出點東西啊？別光靠嘴皮子。”
“我嘴皮子硬，那是因為手還不夠硬。”許然眨眨眼，身子往後靠，“但說真的，我怕輸。以前怕丟臉、怕被嘲笑，現在嘛。最怕對不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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