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館的燈光還在天花板上靜靜流淌，球檯之間微微殘留著昨夜加練的餘溫。
許然甩了甩手腕，準備再練一個反手球，卻被一道低低的哭聲攔住了動作。聲音很輕，藏在靠窗的小角落裡，只要不是習慣性留心的人，都不會察覺。
她剛要出口打趣，卻發現李萌萌拿著手機，手指緊緊按著螢幕，整個人蜷縮在摺疊椅上。眼圈紅得像被球打中一樣，整張臉埋進了臂彎裡。
許然幾步跨過去，一時有點不知所措。她從來沒在球館見過這樣脆弱的李萌萌——那個技術全面，和自己爭鋒的小對手。許然蹲下，咬了咬牙，決定試試歐陽思的老辦法。
“你這架勢，是準備給球檯哭溼了加快打球速度嗎？”她把語氣盡量放輕，“要不——我給你找塊抹布？”
李萌萌沒反應，反倒輕輕抽了抽氣。許然覺得空氣彷彿壓成了潮溼的棉花，連幽默都打滑了。
歐陽思適時出現，身後跟著唐芷若，手裡還拎著半塊麵包和一瓶酸奶。她瞄了一眼場面，手腕一翻，就把麵包遞到了李萌萌鼻子下。
“魔鬼訓練前，必須先補糖。不然心情淪陷，球都打得跟爛番茄一樣。”她用最無厘頭的口吻，“如果你不吃，那就只能看我們表演‘花式哄人’了。”
許然急忙在旁邊補刀：“我還會做飯，雖然你只吃過我的泡麵。要不，今晚我給大家做頓正經的？”
歐陽思眼睛一亮，捂著肚子哀嚎：“天啊，有人要毒害全隊——終於可以休假了！”
唐芷若把手搭在李萌萌肩上，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眾人，聲音冷靜卻有份難得的溫柔：“出了什麼事，能不能和我們講講？不用憋著，我們一起解決。”
李萌萌的眼淚終於滑了下來。她啞著嗓子，“家裡……出了點事。媽媽病了，醫院要回電話，爸一個人在家也挺難熬的。剛才，剛才通知說手術得延期了。”
空氣停頓了半秒，唐芷若輕拍她肩膀。歐陽思立刻變身“生活委員”，張羅著要把晚上訓練後的休息區變成“臨時溫暖小窩”，許然只剩下努力回憶老媽煎蛋的做法。
午休時分，訓練館的氣氛徹底變了。唐芷若一邊在白板上佈置戰術，一邊朝許然眨了下眼：“今晚你主廚，歐陽副手，我負責飯後的投籃比賽。必須讓萌萌樂起來。”
於是，綜合訓練結束，全隊齊聚小公寓。許然翻來覆去只會做西紅柿炒蛋，於是又加了最拿手的泡麵。廚房裡歐陽思打雞蛋時有如表演太極，唐芷若認真切西紅柿，卻時不時用餘光觀察李萌萌的表情。
“下次你家病號康復了，一起帶出來踢球。”歐陽思邊炒邊說，“我們這隊氣氛，比醫院還管用。”
許然把最後一鍋炒蛋盛出來，舉得高高的：“全場最菜出鍋——萌萌，先評個分？被毒倒了可不是我的鍋。”
李萌萌總算笑出了聲，她接過碗，像捧著獎盃一樣，認真嚐了一口。
“很好吃。”她抬頭，“謝謝你們。”
餐桌上的話題變成了誰球服洗得最髒，誰最怕體測。唐芷若難得放下領隊的冷峻，主動開頭講小時候偷吃球館葡萄乾的糗事。許然笑得前仰後合，連李萌萌都被逗得抹去最後一滴眼淚。
夜深，全隊圍成一圈溫柔地陪著李萌萌，沒人提今天的訓練成績，也沒人問比賽壓力。只有歐陽思還一本正經總結：“我們的‘生活委員’制度，就是誰難過誰當隊寵。”
唐芷若最後佈置任務：“明天起恢復高強度訓練，但生活裡的事，我們彼此照料。這是我的隊，大家的隊，也是我們每個人自己的家。”
許然摸了摸後腦勺，突然有點明白了高楠常說的“團隊凝聚力”。今晚的球館，沒有燈光，卻亮得讓人捨不得眨眼。
窗外的夜色悄然流動。許然收拾廚房，李萌萌陪她刷鍋，水聲潺潺，彷彿也洗去了心頭的憂慮。樓道里傳來歐陽思清脆的提議：“下次主廚換隊長，誰反對誰洗所有碗！”
唐芷若在門口輕輕一笑，身姿挺拔，彷彿己經扛起新的領隊責任。她回頭望了大家一眼，目光清晰堅定。
這一晚，省隊的小家，那份溫暖悄然聚合。磨礪的球檯與笑聲並存，壓力在友情裡變得有底氣又有出口。
世界冠軍的夢想那麼遙遠，可在彼此的守護下，所有的不可能都被重新點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