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後互厭手記》第5章 白狐債(二) 她們叫她寶鳶公主(2)

作者:李玉裁·4天前

她平靜地點了點頭。

“不哭不笑是什麼意思?拿喬給奴婢看呢?奴婢是奉旨來的,給我臉色就是給陛下臉色!”

她硬擠出一個難看的笑。

“笑?姑娘還笑得出來?”

禮珠頭暈目眩,餓倒在地上睡著了。

夢裡濃煙滾滾,鑼鼓喧天,她冷得直哆嗦,看見一座黑幽幽的小橋,上面寫著什麼奈何不奈何的,旁邊都是紅滾滾的漿湯,禮珠馬上就要一跳跳進去了。這時面如白璧的魏輕走了過來,他喊住了她,把她一把拽回來。魏輕的手捧著琉璃食床,骨節分明,青筋隱現,白的特別白,青的特別青,把她都看呆了。禮珠伸手揭開食床上的布,啊了一聲,眉毛都擰了起來,氣鼓鼓地罵他:“你,你拿死人吃的東西給我啊!”

底下分 明是紙紮的烤乳豬,紙紮的碗,紙紮的筷子。

禮珠一抬頭,嚇得差點跳起來。魏輕面白如紙,眉毛粗得跟毛筆頭一樣,鼻子直得有稜有角的,嘴巴就更不用說了,像點了女孩子化妝用的鵝黃。他才像是個紙紮的嘛。

“笨死了,連自己叫什麼都不記得。”

她叉著腰:“誰說我不記得了,我叫禮珠。”禮珠把嘴一捂,“對哦,我叫禮珠,楊禮珠,你聽見沒有!說話啊,聽見沒?”

那個紙紮的魏輕不說話了,禮珠氣得拿軟軟的小手往他臉上拍,這一拍,魏輕就變成一陣青煙飄走了。禮珠氣得直跳腳,衝他咆哮:“你不許走,不許走,誰許你灰飛煙滅的,你還沒記住我叫什麼呢!”

朦朦朧朧間她睜開了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魏輕開啟門走了進來,小黃門滿口胡說,粉飾太平:“楊姑娘這不是病了送回家將養身子嘛,奴婢心想著,祠堂裡有祖先保佑,好得也能更快。誰曾想地上涼,一下害了風寒,暈了過去。”

魏輕皺著眉:“胡鬧。”

他沒多說一個字,小黃門卻會了意,往後不敢胡作非為了。

禮珠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風很沈重,夜很冷清,舉止陰柔的小黃門靠在牆角里睡著了。她汗如雨下,伸手擦去額頭上細密的汗珠,起身一拉幔帳,什麼也沒有。她夢見魏輕穿著一身素雅淡裝來給她出頭,好威風,好霸氣,醒來卻什麼也沒有。原來只是夢啊。

早就知道了,他不會來幫她的,也不可能來幫她。

她被人押走的那天,天朦朧黑了,魏輕離她好似有幾百米遠,正被他的母婢拉住了不知道在囑咐些什麼話,低頭不語。不知道他有沒有看見她,反正禮珠看見他了,她好可憐,她好卑微,目光黏在他身上,期盼他看自己一眼,過來救她。在母婢的嘀咕和教訓下,魏輕似是惱了,不過沒有當面罵母婢放肆,只是默默轉過了身。

然後便是她被送回楊家那一天,喧鬧中,他騎在高頭大馬上,被幾個兄弟簇擁在最中間。馬聲嘚嘚傳了過來,泥點子橫飛,禁軍開道,她被擠出繁華場中。灰濛濛的塵土隨著馬蹄子掠起來,人群聚起來又散開,個頭瘦小的禮珠被小黃門拽著往後退,正和魏輕身下那匹大馬擦肩而過。而他,目光平視,都沒看她一眼。

聚散離合,人世間這樣一次別過,幾乎就再也見不到了。

禮珠也是這樣以為的,面對祠堂裡銅牆鐵壁的封鎖,面對著君臣有別,面對著害死他小妹妹的血債,條條都是天塹之別,件件都是深仇大恨,她以為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這也沒什麼,他不過是她百十個玩伴裡的一個,並沒有因為貴為皇子就鶴立雞群。她只是惦記著回答他的問題,告訴他自己的名字。心懷一樁永遠不能完成的未盡之事,像是拉著簾子偷偷看一個很熟悉的人,明明以前打他一下罵他一下都很平常,一下變作僭越與妄想。

秋分送走了漫長的白天。

才過一年時間,宮裡又來了一撥夾槍帶棒的人,他們手持大刀闖入楊家,說是官兵,卻比匪盜猖狂,比匪盜理直氣壯。他們說,欽天監算出大趙氏命格獨特,命她入宮為妃,潛心和白馬寺的僧人學習修行,為國祈福。大趙氏楞了楞:“不能啊,不能啊,我是有夫之婦!雖然我的丈夫死了好些年了,到底我還有女兒呢,還有一個拖油瓶。”

為首的內官道:“有女兒是吧,一起帶上吧!”

禮珠被一個挎刀的壯漢提溜起來,夾在胳肢窩裡聞他的汗騷味,她撲騰個不停,紅著臉嘶吼:“放開我娘。”大趙氏撲上去:“不,不,放下我女兒,不不不,不是我女兒,不是我親生的,她是妾生的……你們放下她。我去就是了,我去……”

內官冷眼道:“若不是你女兒,陛下還不要你去呢。一起帶走。”

趙昭儀死後一年,姐姐大趙氏入宮,被封為右昭儀,世人稱她們為大小趙妃,左右昭儀。被關在楊家祠堂反思一年的禮珠跟著母親再進宮,這次大家對她的稱呼也變了。

她們叫她寶鳶公主。

作者有話說:

人死害信迷建封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