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兩相厭（七） 挑唆妻子毒
魏輕已經很久沒跟她說話了。
遠處是秋天的第一場雨, 雨絲輕細，竹笛三兩聲，禮珠從兩道屋簷中間穿過, 還沒沾溼領子, 雨先停了, 倘若她百無聊賴, 可以到千秋門、萬歲門, 可以去明光殿、宣光殿、九龍殿……甚至, 她可以沒事找事巡視一圈後宮夾院, 千重宮門，萬間宮闕，她哪都可以去, 就是不去不遠處皇帝的寢宮。近處是一地雞毛。
下雨天嚼舌根，閒著也是閒著。她知道, 肯定有很多老婦人、老閹貨, 在掖庭一邊漿洗衣裳，一邊嘻嘻笑著說, 陛下定是有新歡了，那楊皇后到底是囂張得了一時囂張不了一世。
禮珠很焦慮，但倒不是因為這個。
更鼓遠遠從鼓樓來了，已是傍晚, 又是一個皇帝不來用膳的日子。禮珠急得負著手在地上走來走去, 走去走來：“完了，都完了，他多半是發現我乾的那些壞事了……要麼，就是我咒他死的事情被他知道了。要麼，就是我盼著他死的眼神被他看出來了……再不然就是我找男人的事情了。”
然而, 再過一個月，文心竹同她說起這件事，她也只是閒閒地翻了個身，滿不在乎。
“要殺我早殺了，這都一個月了，雷聲大雨點小，屁事沒有。可見，我不會有什麼事。既然沒事，我還煩個什麼呢？”
儼然有了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不久以後，她甚至張羅起了玩樂的事情，沒事就拉著文心竹陪她打雙陸、葉子牌，還琢磨著想圈一塊地打打馬球，似乎都不記得前段日子的心焦如焚，更不記得皇帝這個人了。
趙妍入宮來，本是怕她沒主意，把自己嚇個半死，狗急跳牆，胡作非為，病急亂投醫。
禮珠卻不思正事，把茶杯往案上一放，打了個哈欠：“阿孃，宮裡的衣裳我都穿膩了，你從宮外給我買幾身唄？要時興的那種，去年前年買好些了，款式大差不差，我也穿膩了，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十件，就看今年有什麼新花樣了。你順便給我帶些布料，我拿來送給那些女官內侍們，籠絡籠絡他們。”
“買你個頭。”趙妍飛了個眼刀過去。
禮珠嘻嘻笑著，眉飛色舞：“買我的頭？我的頭可金貴啦，只花點小錢可買不起！阿孃你準備好荷包大出血了嗎？”
“什麼時候了還嬉皮笑臉的？”趙妍合了閤眼皮，“皇帝沒把你怎麼著吧？”
“沒啊。女兒天天吃飽了睡，睡飽了吃，在自己的寢殿里老老實實做一個飯桶，都胖了好幾斤呢。”
鬆了一口氣的趙妍是在中午走的，壞訊息是在夜裡來的。
她正和蘭香津津有味地講起自己的打算：“到時給你挑一匹棕色的馬兒，馬球場我們圍個小小的就好了，和阿孃殿裡那四個女官打，人少，打大場的就沒意思了，這樣跑起來還不累。等馬買進來了，我教你怎麼給它梳小辮，紮起來以後迎風逆風都阻力小，跑得更快。”
屏風外，文心竹不停地催促著，似乎要說什麼。禮珠才不想大半夜從床上爬起來，煩得說了好幾聲滾蛋。可他不依不撓，她也只能趿著木屐走了過去。
文心竹急得直跺腳：“陛下和幾個大臣在那邊商議了一天，大意就是說……唉，唉……反正就是……唉……”
禮珠氣得踹了他一腳：“你到底想說什麼？”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大意便是蘭草年紀尚小，有年長他許多的哥哥們在上，總是立不穩的，不能服眾……陛下想改立拓跋儀為太子。”
她半開玩笑似的：“說什麼胡話呢，哪有人放著親兒子不立，立一個過繼來的……還是能打醬油的年紀才過繼來的，到時人家認他這個祖宗嗎？這不是拱手讓江山嗎？他是不是有毛病，奇才！真是個驚世奇才！也不知他的腦子是不是長在了別人的脖子上，胳膊肘拐到他姥姥家了。學什麼堯舜禪讓啊。”
“是真的。”
“那，拓跋儀知道了嗎？他答應了沒有？”
“答應了。”
這下禮珠可傻眼了，她本想著給自己養個幫手，沒想到養了個砸人飯碗的。她把牙齒咬得直打顫，哆哆嗦嗦道：“真是男大不中留，留來留去反成仇。你，你，你叫人給我備水洗面，我現在梳妝一番，立即去找陛下。”
“找他做什麼？看現在的狀況，好些日子不來娘娘的寢殿，他肯定是知道了不少，說不準您和法善的事情他就看出來了。你現在送上去，撞到槍口上，沒得把自己搭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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