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兩相厭（八） 對峙夜
白月光, 銀紗帳，這是夜晚。
玉石壺，綠波瀾, 那是毒酒。
天子坐明堂, 輕衣簡袍, 笑容平靜, 手握著青色的酒壺頂, 挑一挑眉。這是丈夫。
女人躲了躲, 金釵玉簪, 惱羞成怒，別過臉怒目瞪著他，咬牙切齒。這是妻子。
青年笑了笑, 面如白壁，眼圈微紅, 低下頭冷笑了一聲, 心下了然。那是姦夫。
整座宮廷都安靜了，只能聽見三人短短的呼吸。魏輕率先開口：“皇后, 我渴了，給我滿上吧。”
禮珠把袖子一抽，將酒壺搶在手中，倔強地咬著下唇, 手一揮, 滴溜溜的清酒一概倒入了拓跋儀眼前的綠酒杯中。她合著眼睛笑笑：“我給五郎賀喜呢，陛下湊什麼熱鬧。”
此話一齣口，魏輕哂笑了一聲，偏頭看向拓跋儀，那眼神很輕, 卻滿是嘲諷、玩味。
看，你在她心裡就是這麼個沒份量的玩意。
拓跋儀垂著眼，舉起酒杯：“多謝母后關心。”
酒杯已經碰到他的唇峰，魏輕卻突然伸手，一把將酒杯掃落在地。
禮珠沒好氣地看著他，又給拓跋儀換了個新的杯子，滿上。
魏輕看著拓跋儀，又是輕慢一笑。
他再度舉杯，又被魏輕揮袖掃落。
“你幹什麼？”禮珠擰眉看向他。
“朕要派五郎去駐守陪都平城，旨已下，明早動身。皇后還是不要給他喝酒好了，醉醺醺地如何好上路？好了，退下吧，五郎。”
深秋時節，落葉紛紛，竹青的窗影裡青年在蘭臺下離去了，人影漸遠，女人突然站起身來，把那一壺毒酒摔在地上，呵了一聲：“他是你的誰啊，你就這麼護著他，還送他去陪都。自古以來駐守陪都的除了親兒子就只能是親弟弟，他是你弟弟還是兒子啊，我看你怕不是和八王妃那個賤婦有一腿吧。是不是？他才是你親兒子？”
魏輕揮袖離去，惡狠狠地掃了她一眼：“婦人之見！”
次年的秋天，八月初三，平城傳來悲報：那一向身體康健的儀王突然沾染瘟疫，病逝。
九月天氣，秋高氣爽，南朝駐守淮水一帶的薛姓將領在內鬥中遭到一再排擠，最終被逼反了，投敵北朝。收下這位大將的魏輕施施然回到洛陽，想起自己真的很久沒有再跟妻子說過話了。也許怪他太忙了，也許是被她背叛的心結難消，他甚至沒有去一封家書，告訴她自己一切平安。
他在車駕上嗤嗤咳著血，突然心頭一陣悲涼。
已經到了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來年看鶯飛草長的年紀了，他們居然還在為了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冷戰，視對方為無物。
他返回洛陽的時候已是又一年的春天，在車駕上看著春花開放，心旌搖搖。
不知她在宮中，有沒有攀著欄杆，探出半邊身子，去採枝頭的花。他最討厭她這樣了，一點都不小心，也不怕失足跌下去。他越想越惱，這樣一個笨得嚇人的女子，沒有他，她可怎麼辦啊？
他派信官急報，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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