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珠得意洋洋，哼了一聲：“不就是去趟老功山嗎？舉手之勞，小意思。”
然，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女官勸她早早動身，做足準備，早日到行宮當中，也好妝點一下寢殿，研究一下膳食、菜點，使陛下回來的時候心情愉快。他們兩個和好，也就指日可待了。
禮珠深以為然，但第一回起駕，別說老功山了，她連出宮的薄室門都還沒走到呢，先是熱了一頭大汗。
“曬死啦，曬死啦。”禮珠揪著女官史姚的袖子，委屈巴巴地撒嬌：“我們就不能挑一個陰天出門嗎？”
這次出征，她也就遊幸了一下薄室門前的小花小草，便半途而廢了。
在這期間，經歷了她睡過頭、賴床，以及肚子疼、小病小災七七四十九難，終於，又有了動身的志向。
她本來是滿不在乎的：“陛下又沒那麼快回來，咱們早早過去做什麼，乾等著啊？”她小小聲嘀咕，“他算老幾啊，讓我等他？”
然後又一道急報來了，說陛下今天傍晚就到洛陽。
禮珠這才屁滾尿流上了車駕。
豔陽天不去，下雨天恐怕也去不得了。
出門的時候是細密的一陣小雨，禮珠咬咬牙堅持了，誰曾想越下越大，行在山腳下的時候僕役們的褲腳已經完全扎進泥中了，寸步難行。禮珠撇撇嘴：“算了，我們回去吧。”
“娘娘，你已經回信答應了陛下，倘若失約，只怕他要生氣的。”
“啊呀，下雨天傻子還知道往家跑呢，陛下他又不……難道不知道往家跑嗎？你們一個個腳都踩泥裡快拔不出來了，這不是折騰人嗎？這是上山的日子嗎？我們都知道回宮，他就不知道回宮了？何況陛下有傷，他怎麼可能冒雨上山呢。依我看，就算去了也是撲空，不如干脆回宮等他。”
禮珠是認真想過的，回去以後她大發慈悲，親手張羅了一桌菜。完工的時候，她可把自己得意壞了。已經很晚了，天暗了，紅羽紗包著的燈籠在夜裡忽明忽暗地搖，地上一個銅火盆。她看著一桌子紅彤彤的菜，昏昏欲睡，想起民間新婚的時候喜娘們哼的歌：
“新郎官新娘子吃蜜棗，甜甜蜜蜜。”
“新郎官新娘子吃喜團，團團圓圓。”
“新郎官新娘子吃棗子，早生貴子。”
她等著他，席地而坐靠窗睡著了，臉上潮暈一片，像抹了濃郁的紅胭脂。
她等著他，在睡夢中被他極兇的罵聲嚇醒。
他一身泥濘，銀白的衣袍溫潤如玉，卻沾滿了爛樹葉子。胳膊下一根細細的樹杈，像插了個雞毛撣帚。他被雨水澆透，捲髮被淋成了直髮，素日里乾乾淨淨的一個人，這時蓬頭垢面，有夠狼狽的，髮梢、衣角答答往下滴水，袍上那些凝肅的鳳鳥也溼透了，活像個落湯雞。
他生氣了，因為她沒有赴約。
禮珠沒當回事，還笑出了聲，嬉皮笑臉地湊上前去，像看了一場大熱鬧：“陛下那麼大個人了，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
他還在叫罵，嗓門大得把廊下那些宮人嚇了一大跳。
“我身上有傷你知道嗎？你就放我一個人在山上等你？”
這下可把禮珠心虛壞了：“下那麼大的雨……”
他抬起頭來看她，微微皺著眉，很不耐煩的樣子：“早一個月前你就收到信了吧？”
“下那麼大的雨，傻子也知道往家跑，誰知道陛下會上山去啊？”禮珠也急了，張嘴胡言亂語地解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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