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禮珠負手站在觀前,把手指撚得尖溜溜的,舉著竹劍揮舞,笑嘻嘻地自言自語起來:“金珠玉珠不如禮珠,老俠少俠不如女俠!”
就在她準備揚鞭策驢的時候,嘈嘈雜雜的腳步聲近了,留在道觀裡伺候她的小宦人上前來,伸著小指剔了剔眉毛,告訴她:“陛下今日出遊老功山巡查佃戶收成,憐娘子修行苦悶,要與您同去。隨奴婢走吧。”
禮珠欲哭無淚:“我不苦!我美著呢。”
每當逢年過節,出遊出巡,魏輕就會找個藉口,把她拉到身邊,住上三天五天。她和師師的計劃全都泡湯,一次次全被這個人陰差陽錯地打亂了。
她們已經兩年時間無功而返,禮珠把牙齒咬得忒楞楞的,向師父拍拍胸脯保證,一定把那傢伙趕跑,只要師父將來把紫袍子傳給她。紫虛忙道算了算了,本來也沒指望她們。
春日屋外飄著一股子青草氣,好聞得很,禮珠心裡卻不爽極了,把肥唧唧的道袍褲腳擼起來,鑽進屋子裡去。赤黑色的書案上,師師正拿著筆沙沙沙地寫著字,禮珠打著哈欠,在黑暗裡幫她扇扇子。這次她們不會再打沒準備的仗,禮珠偷偷擷取過觀主的家書,師師拿來琢磨很久,學了他老子孃的字跡,她們準備偽造一封假的,說是他老孃快病死了,哄他回老家。禮珠身份特殊,行事都憑自己的心意,可以往外院跑,沒人敢攔,便負責送信。
內官又來了:“明日踏春小沅溪邊,陛下與娘子同去。”
禮珠在心裡罵他祖宗十八代。
她帶了從那些小攤小販手裡淘來的小人書看,躺在草地上對著光囫圇吞棗讀著,魏輕低頭喝了口酒,和她攀談,關心她最近的衣食住行合不合心意, 禮珠嗯嗯兩聲,眼珠子打轉著盯著小人書上極其妖異的插畫看,並不理會他。
魏輕盯著她看了會兒,個子高了不少,手腳都抽條了,細長細長的,睫毛也長,濃密密地覆在有神的眼睛上,一切都說明這個人她不是個孩子了啊。她斜躺在草地上,頭向後微微仰著,穿著的衣裳不是大紅就是大紫,花紋不是大鳥就是瑞獸,俗得要命。他又飲了一口酒:“你穿這些不好看,你這個年紀,穿一些淡紫、細粉之類的就好了。”
禮珠嗯嗯兩聲,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請人送些衣裳到觀裡去。”
“你隨意,穿不穿在我。”
魏輕合了閤眼,不緊不慢地拍去袖子上的青草:“自七月一過,我便十七,年歲不小,而宮中無一御嬪,宮裡不是有綱紀操持就行的,親蠶禮諸多事由還須皇后親力親為。平民尚且十五娶妻治理家宅,何況天子?禮珠,你說我……”
聽到這裡,禮珠突然來勁了,坐起身來:“嘰裡咕嚕說一大堆,反正聽這意思,陛下是要娶妻了嗎?”
魏輕掩袖笑了:“怎麼?一聽到這個你就上心了?”
他提起她一條胳膊端詳良久,禮珠摸不著頭腦,一手拍開了:“你幹嘛?”
“我看你這手也不夠長啊?有些事情你離得太遠了,手伸不過去,管不著,既如此,你搬回宮裡來好了。”
禮珠翻了個白眼:“誰要管你了?我有個表姐姓林,飽讀詩書,很有賢名,見者無不誇讚的那種,本來林太妃看中了許給八王,這個龜孫子悔婚了。陛下娶妻,我給你們做媒好了!到時候記得封我一個大紅包,噯,記得親自給我哦,你若拿到楊家,再轉手送去道觀,這麼一手過一手,我可拿不到這個錢。”
禮珠在心裡琢磨著,若是這樁生意做成了,她成功把魏輕“嫁”掉,這頭向他要一個紅封,那頭還能找表姐家裡人要,兩頭賺,兩頭敲竹槓,她可以在他身上發一筆橫財。不但可以解道觀的燃眉之急,她自己出門買東買西的時候也不用再束手束腳了。真是天助她也。
見他不語,禮珠一下就急了:“你,你不會不肯給我介紹費吧?你可是皇帝陛下啊,再節儉也不能在娶媳婦的事情上省啊?就這麼摳門?”
魏輕的臉瞬間拉了下去。兩人沉默好久,他才問她:“在外頭野了兩年時間了,總不能一輩子做道姑,可有什麼打算?”
她認真想了想:“為何不能?我的打算就是潛心學習,揚名立萬,別看我現在是個小道童小娘子,未來卻是前途無量的,我準備兩年升道士,五年升監院,七年升主持,十年以後接我師父的班做觀主。噯,請喚我為靜真觀主。”
酒意湧上來,心口是被燒的刀子,他把臉別過去,故作大方哈哈笑了一陣子,笑著笑著就心神不定了,微笑著咕噥了一聲:“這很好啊!”笑著笑著,突然他自己也不知道這到底好在哪,到底哪裡好笑,實在要論起來,就是他的自欺欺人最好笑,他的嘴合上了,抿成細細的一條,醉醺醺地搖了搖頭,說話顛三倒四:“你,你真是有病,病得不輕。”
禮珠猛地站起來,把手上的小人書狠狠摔在他身上,扭頭就走。
作者有話說:
小豬現在心心念唸的就是把老登趕出去,師父當觀主,將來好接班。魏輕耽誤我們毛驢公主升職加薪拉人家去結婚這不是誤人子弟嗎動動小豬手給你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