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春狩,與我同去嗎?”
春狩的時候,宗親兄弟一夥人興沖沖地去獵狐狸,說要重振重振他們祖先的草莽風華。他沒去打獵,她也沒說什麼話,只是安安靜靜地閉著眼睛,躺在他的臂彎裡曬太陽,她那白皙的手腕彆扭地放在他的腰間,耳朵上都是紅血絲,像是有一股熱騰騰的血在不停地無聲地流動。她在想什麼呢?
魏輕聞聞她的髮梢,一股奇異的熱意湧上胸口,同樣是熱血在翻湧。他突然推開她,坐起身來。
“你怎麼啦?”禮珠一頭霧水。
他臉頰紅紅的,捂住自己的鼻子:“你抹香膏了?身上怪香的,香得很衝。”
禮珠笑嘻嘻地把袖子擼起來,把白膀子送到他跟前:“好聞嗎?我新買的桂花香膏,中午的時候搽上去的。你要喜歡的話,我送你一罐子好了。”
他感覺頭暈目眩,倒不是因為香膏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氣,那股香味底下呼之欲出著的體味是那麼好聞,從她的骨頭縫子裡鑽出來,又鑽到他的骨頭縫裡去,激得他平靜已久的血液熱流不斷。魏輕猛地站起來,往飛閣內走去。
禮珠摸不著頭腦,跟著他走了幾步。
他關上門,不許她進:“你進來幹嘛,我更衣。”
這是他第一次注意到她身上那股幽暗柔媚的女人香,他把她隔在門外,讓她等了好久。禮珠一個人在飛閣外坐著,嘟囔道:“莫名其妙,病得不輕。”
第二次,他直接吻了她。
她摔在他身上的小人書魏輕認真看過,一個寒颼颼的鬼故事。畢竟是市井裡下九流的東西,用詞粗鄙,行文隨意,都是大白話,只要認識字就能看懂,卻莫名引人入勝,引你走進那黑洞洞的充斥著蓬蓬打門聲的鬼宅。
亂世裡的野村,全村被屠,只餘下一對青梅竹馬的男女,深夜鬼敲門,告訴他們,若是沒人去西邊的祠堂裡取下掛在牆上的那把劍,今夜你們便會暴斃於此,不得往生。小男孩牽著既是妹妹又是妻子的小女孩,走過山間溼漉漉的小橋,握緊了她的手:“不怕不怕,我與你同去。”
小女孩推開他:“去個屁,我回家放牛去了。”
女孩轉身就走,男孩入內取下那把利劍,卻再也推不開那扇門,就此留在那裡。
他手持長劍,坐鎮於內,有野鬼襲來皆手起刀落斬去,竟平安活到中年。只是惡鬼已殺,寂寞難耐,無人說話的小男孩漸漸瘋魔,竟把那把劍當成愛人的手臂,抱在懷裡撫摸,而後慢慢地把它移到頸子上,他幻想著那是小女孩在輕輕地給他的頸子擦汗。那天夜裡,他引劍自刎了。
初讀的時候,他只覺得裡頭的一些用詞實在太下流,不知道她腦子裡想的都是些什麼,盡看這些見不得人的東西。再讀,他已分不出是自己是書中的小男孩走到了臺前,還是堂堂的帝王走入書中變成了這個小男孩。夜裡驚醒,他猛地坐起來,冷汗浹背,毛骨悚然。
他也不免遐想她的用意,她為什麼偏偏把這本小人書扔在了他身上?
她怕他孤單對不對?她在委婉地告訴他她想回宮對不對?
那天夜裡他從上陽宮出來,腳不點地地直奔道觀,在桂花樹下看見了她,一對娥眉彎彎曲曲,鼻子尖翹翹的,還是那股似有而無的香氣。他快步上前去,低頭看了她好久,突然在她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禮珠欲哭無淚,一把抹去臉頰上的口水:“你幹嘛?往人家臉上吐口水,真沒禮貌。”
他只是笑笑,偏過頭,封住她的唇。
這下禮珠也混亂了,怔了怔,手忙腳亂地往後退了幾步,被他拉回來,緊緊抱在懷中。他望著那張豔光動人的臉,想到了什麼,心裡一酸:“我要接你回去,覆立你的皇后之位。”
“啊?我不回去!”
魏輕咬牙:“那我怎麼辦?我怎麼辦?你不打一聲招呼長這樣漂亮了,好多人喜歡你,我怎麼辦呢?只能關起門來生氣。”
禮珠心一驚,砰砰亂跳,卻還是別過頭:“那我也不回去。”
“那你的手為什麼把我的腰抱得那麼緊?”
她認真想了想:“因為你身上的蘭花香味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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