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後互厭手記》第26章 蝴蝶夢(十) 十三年夫妻(2)

作者:李玉裁·16天前

禮珠的巴掌血花四濺地呼了上去。

她這一巴掌力道可不小,加之她素來喜歡留指甲染鳳仙花汁,就這麼手起爪落,魏輕被她打得腦袋歪斜了過去,口、耳、鼻皆飛出鮮血。

那一年她二十五歲,他二十八歲,認識十七載,做了四年兄妹,十三年夫妻,禮珠從未聽過他說那麼難聽的稱呼。愛之加諸膝,他管她叫妹妹。有時候是曖昧的的壞心眼的調侃,他管她叫蠢婦、瘋婦。甚至做/愛之時,他類同野獸一樣兇狠強悍,帶有一點點欺負她征服她的快感,他意亂情迷地管她叫小淫/婦。都沒有這一句楊氏那麼難聽。

他擦擦臉上的血,目光轉過來的時候是冷的:“楊氏忤逆,拘足禁中。”

宮人們不敢上前,也是頭一回見他對皇后發這麼大的脾氣,都拿不定主意,撲騰撲騰一聲又一聲跪了一地。為首的綠衣內官上前詢問:“敢問陛下,關在哪兒呢?打入掖庭還是永巷的監獄。”

“把她關在自己的寢宮裡反思,慣得她不像話了。她還要鬧,即刻杖殺。”

下朝以後,他的臉還跟喝了燒刀子一樣發燙發痛,拿著冰鑑冰敷,又揮揮手招來內官,補充道:“公主蘭香,醫官文心竹,二者皆為楊氏的從犯、幫兇,把他們兩個一併關進楊氏的寢宮。”

月上柳梢頭,一重重疊起的宮廷像是危樓百丈,禮珠一個人在黃昏的寢殿裡手足無措、六神無主,坐不住,站不住。

蘭香才進去,禮珠就似看見了救命稻草,小小松了口氣,抱著她嗚嗚地哭:“來給你教書的先生不是這樣說的嗎?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今日他殺太子嘯,未必不是想殺恭兒和蘭草,殺了他們,離殺你我還遠嗎?我看你爹根本是想把我們母子幾個掃地出門。他,他一定是外面有野女人了,那野女人肯定也給他生了兒子。他給人騰地呢!”

蘭香在這一瞬間對自己的父親從敬重到生恨,自此以後只叫陛下,不叫阿耶、爹爹。

文心竹急得直冒汗:“娘娘三思啊,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三思,三思。”禮珠喃喃了兩聲,立即從床上跳起來,“我知道了,我要出去。”

“出去幹什麼?”文心竹惶恐地擦了擦汗。

“難道我直接出去,那些護衛敢攔我?我要去收買御細,讓他們把切菜用的刀子給我,潛入拓跋魏輕的寢殿,直接殺之!取其性命,矯其聖旨,輔佐嘯兒做皇帝。”

文心竹撲騰一下跪下了,捏著她的褲腳,幫她摺好,柔弱地可憐兮兮地把頭一仰,嚇得眼淚直掉,就跟一滴滴清幽的小露水往竹簾上打似的,掉在她的鞋尖上。他長得白淨秀氣,人也瘦削,似是捧心西子,乞憐搖尾:“主子,息怒,息怒。”

“阿孃,阿孃,失敗了會不會死啊。陛下會不會砍你的腦袋。”蘭香抱著她的腰哇哇大哭,“蘭香不讓你去,不讓去,除非一定能殺死他,除非阿孃一定不會有事,不然我不讓你去。”

禮珠的火被這兩個人的眼淚澆滅了。

蘭香把她拉到床榻之上,眨眨眼睛騙她說自己困了,要娘陪著睡覺。文心竹則半跪在榻邊,端著一碗兌了瞌睡藥的牛乳,輕聲哄道:“主子今天累壞了吧,來,張嘴,喝一口牛乳,這是安神的好玩意。”

禮珠這才沈沈睡去。

魏輕是在子夜時來的,抬手揮揮袖子趕他們走。蘭香拽著他的袖子不放,呲牙咧嘴:“陛下要殺我娘就先殺我。要動阿孃,就從蘭香身上踩過去好了。 ”

魏輕嘆了口氣:“我不殺你娘,我怎麼捨得殺你娘呢?我來看看她。”

窗縫關得好嚴,風進不來,她好似是太熱了,臉頰紅通通的,連脖子都染紅了。被子被她一腳踹開了,腰身是細細的,比往年還要細,應當是近來心緒不寧胃口不好。魏輕僵住了,鼻子一酸,語氣無奈而卑微:“哥哥這一輩子,能給你的都給你了,不能給你的也給你了。你怎麼就不滿意呢?真要我把心肝掏出來給你吃嗎?你怎麼就這麼狠心呢。”

她的床畔坐著他,她卻不知道。魏輕自知礙眼,沒有久留,當夜便走了。

廢殺太子的旨意他已收回。一來,怕她承受不了。二來,確實還不是時候。他們的二子恭為人中庸愚鈍,雖不出錯,卻難堪大任。蘭草年紀尚小,更不用提。此時廢殺長子的確不是好時候。

他派人把太子嘯輾轉押到永巷的監牢當中,脫去衣裳,只留一件中衣,把他關在放了冰鑑的屋子裡餓了三天。三天後放他出來吃了頓飽飯,吃飽了再打,他親自執大杖,鞭笞百下,留下一句好自為之。同時留下一支禁軍隊伍放在東宮,專門監視他一個人。

百廢已興,他又準備南下打仗。這一去恐怕兩年起底,臨走之前,他只一件事放不下。

這是景和十三年,法善主持接受了皇帝的璽書傳召,進入皇宮當中,給處於幽閉的楊皇后講授真經。他給她講修身,講慈悲,他講大智、彼岸,講法華經、心經,繞了無數個彎子,突然開始講妻子應當維護丈夫的決策,講妻以夫為天,臣子更應當服從君王……她不夠柔媚,不夠謹小,所作所為就是十足的糊塗人幹出的十足的糊塗事,放別人身上,已經殺了一百回了。她現在安然無恙,都是上天恩典,陛下寬厚。

禮珠託著腮兒,笑嘻嘻地湊上前去:“聖僧呀,佛祖還管這個嗎?還管妻子不尊敬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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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有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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