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蝴蝶夢（十一） Cospl
她來到的是黑暗的悄無聲息的臥房, 男人在帳子裡，一股子清淡的蘭花香，月光從上往下照見他的下頜和修長頸部, 只看不清眉目。這裡沒有點起火爐, 冷氣冷得令人鼻頭髮酸。禮珠撲過去, 和男人抱在一起, 他的身子熱滾滾的, 聽得見咻咻的艱難的呼吸聲。禮珠噯了一聲：“怎還不快把衣裳脫了。”
她把手撐在他的腿上, 那是僵硬的、死板的。禮珠就像在跟一個鬼做/愛, 好在那東西不錯，感覺還熟悉，她隨著風急急地起伏起來, 那張粉光脂豔的臉很快張開了嘴，微微喘著氣。身下的人終於開始動了, 一氣殺了百八十下, 她繃緊了下巴，繃緊了腳背, 尖叫著去了。
那張臉在黑暗間湊過來，眼睛定定地磨蹭地朝她看來，分明帶著怒意。魏輕掰著她的下頜冷笑道：“就這麼忘不了他？”
他披衣起身，一步一步腳打腳地往外走, 停在門前的時候, 鎮定自若的禮珠突然搔了搔髮簪，淡淡開口：“我早知道是陛下了，我知道那封信是你假手馮小山的名頭寫的。好玩嗎？有意思嗎？你高興了嗎？你滿意了嗎？”
禮珠踢了一腳地上的鞋，氣鼓鼓地披衣，走得比他還快。魏輕攥住她的手腕：“禮珠——”
“放手！”
“你去哪？你總得告訴我吧, 你要去哪？”
“我去哪？”她冷笑，“我去找馮小山。”
“什麼？”
她轉回去面對他，眸子幽幽閃著光：“我和他沒睡夠，不成嗎？我現在去找他，我睡夠了再回來。反正也是要被你揣測、懷疑，索性我去瀟灑個夠，這樣被你教訓也不算冤了。”
禮珠已經半隻腳在門外了，被魏輕攔著腰死死抱住，他擰著眉，仍由懷裡的人撒潑打滾，湊在她髮絲間，咬牙道：“你發什麼瘋？啊？發什麼瘋？我不配試你嗎？怎麼，你哪裡有幾分身不由己的樣子，我可聽說，你在那馮小山的屋子裡可是歡聲笑語……你們，你早就想見他了吧？”
“比你好。他比你好。比你光明磊落。”
魏輕有話要說，又咽了下去：“我們不說了好這個了好嗎？我們不提這個人了。”
禮珠從他懷裡掙扎下來，拚命地把腿腳抽出來，反過來攥著他的手，拉著他氣咻咻地往門外去：“走，你跟我走。”
“走去哪？”他慌亂起來。
“你不就是在乎我跟他睡過嗎？既如此，我們分開好了，走去孩子們跟前，去我娘跟前，去你母親牌位前，去你混帳爹的太廟裡，就說我們從此不是夫妻了，說我出宮不做皇后了！我們和離！我們和離！”
他的眼圈一下就紅了，拿沈重的雙手按在她的後背上，孩子一樣叫起來：“我不要，我不要。”
禮珠突然叫起來，還要大鬧一場，卻被他以劈手的瞬間打斷了，她被責令送回皇宮當中。
眼見著第二天的赤日冉冉上升，親征隊伍大舉南下，他這一去，兩年時間像毛毛雨一樣沾溼了宮廷裡的青石板，唯獨沒有打動她。她隔著一地散亂的佛珠，隔著曾經歡好過的床榻，時隔了五年終於讀懂了昔日他寫給她的那個莊周試妻的故事。表面上看來，是這個莊周吃飽了沒事做，扮做楚王孫來試探妻子的忠貞。而妻子也是經不起考驗的女人，難忍寂寞，和美男子滾入帳內。實際上呢：田氏早就看出丈夫的試探，心生不滿，假戲真做，以此表達對丈夫的怨憤。
而他們的狀況顯然不同。故事裡田氏一走了之，留下莊周一人獨守空空的宅院。而他們呢，這一年的魏輕南征討陳，一去兩年，把她關在皇宮當中。
不堪寂寞的禮珠越發親近醫官文心竹，偶爾也拿自己尖尖的指甲刮在那冷麵聖僧的臉頰上，抓著他的念珠玩，此外，他們的養子拓跋儀時常出入她的床榻。
這兩年發生了很多事。禮珠從自己祖母的僕人口中得知，當年買走小草的紈絝兩兄弟就是她的四哥、六哥，祖母怕生事，把她毒啞了趕出去，所以小草其實並沒有死。而當年那個叫花兒的啞女本人正是小草。她和馮小山在楊家見了一面，馮小山瘋了一段時間，瘋瘋癲癲地說一些胡話妄語，他不時哈哈大笑拿手打桌子打地板，打得血肉模糊，喃喃自語：“我真傻啊，我真是個蠢材，傻子，小草小時候最喜歡在泥巴地上畫花兒了，怪不得叫花兒呢。她說不出話來，一個勁在地上畫花，主人家當然給她取這個名兒。”
一個月後他才恢覆神志，規規矩矩朝她跪下了，一個勁磕頭謝恩：“無論如何，娘娘和娘娘的母親替我找到了妹妹。娘娘大恩大德，小山永世難忘！永世難忘！”
禮珠問他以後什麼打算。小山說，他要暫時把妹妹留在這，回雁門老家討債拿錢，到時候把妹妹妹夫的奴籍去了，三個人找個風清日麗的鎮子過活，最好是靠著河岸的，做老本行，包個魚塘生財。
她微笑著，似乎很欣賞他重頭再來的骨氣，羨慕這種自由和平靜。
馮小山卻死在了北地。
這事還和魏輕脫不了干係，北朝推進漢化，要草原貴族學漢字，穿漢服，入主漢城。最硬的骨頭便是慕容燕的弟弟慕容東兒，竟手持大刀重傷來訪的武將和信官，並揚言寧死不折。不折是吧？魏輕下旨把他綁到北地雁門的府邸裡關著。慕容東兒心裡憋屈，故意隔應魏輕，在雁門給自己的兩個兒子辦婚禮，大興胡風，草原上的婚禮怎麼來他就怎麼來，楞是在封閉的雁門搜 羅到了兩個純血的胡人女子做兒媳。魏輕怒氣騰騰，從前線傳令，殺死慕容東兒的兩個兒子，把慕容東兒押到洛陽來坐牢，看你在牢獄和鞭打之下是不是老老實實說中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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