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珠時常忘記他，忘記這個人在她的生命裡來過，也忘記他死了，偶爾想起。
但她並不是沒有夢到過他。
她從未見過這麼柔軟的雪，像棉花一樣，居然會被風吹跑，會流動，會搖晃，白浪一樣翻湧。禮珠跳到裡面打滾，發現這雪居然不冷，還是暖呼呼的呢。她一屁股坐在一塊木板上，就著雪往下滑，拿手去划動漂游的雪，就跟划船似的，啪啪啪，啪啪啪，木板跑得飛快。
禮珠看見遠方出現一個熟悉的人影，傻眼了，從木板上跳下來，一個猛子往前扎，追著那個人跑。
“小山哥！小山哥！是我呀！是楊姑娘！”
“噯，你別走呀！”
“不許走！再走我可生氣啦！”
他來去如風，走得飛快，根本不等她。禮珠真的生氣了，耍賴地往地上一坐，不追了。馮小山這才慢悠悠地走回來。
她盯著他瘦削的顴骨看，還有他黑亮黑亮的眼珠子，突然眼睛一酸，支支吾吾地問他：“小山哥，你在那頭過的還好嗎？住上大房子了沒？”
“不好，一點也不好。還是活著日子好過。”
禮珠啞然無語，又怯怯問道：“你記得我說過的那個被小狗咬死的小表妹嗎？你在地底下可見過她了？有沒有替我問一問她還恨不恨我。”
“恨，恨死了。”
禮珠難過了，她以為會是好，她以為會是不恨，小山死後沒有住上大房子，不順她的心，小表妹恨她，不順她的心。她這個人一不順心就要走，把手臂一拋，扭頭不理馮小山了。
他這才哄她：“你不用把我的話放心上的。”
禮珠回過頭，疑惑道：“為什麼呀？”
“因為我不是馮小山呀？”
“那你是誰？”
“我是你。”
禮珠翻翻眼皮：“小山哥你就別耍我玩了，你長著馮小山的臉，卻說你是我楊禮珠，鬼才信呢！”
“我真的是你。”他一一解釋，“你看呀，你放不下我，所以你夢見我，你不相信極樂世界，所以覺得我過得不好。你放不下小公主，所以託我問她。你良心不安，所以覺得她怨你。一切皆是你的夢，一切皆是你所想。”
你可還記得，你跪在蒲團上時，那些高僧們是怎麼說的？
既知身是夢，
一任事如塵，
有些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輩子就跟夢一樣，得過且過唄。
“不可能！你就是假扮我戲弄我。你就是不想和我說話才胡說八道的。”
“你不信？不信你就睜睜眼。”
“我已經睜著眼睛了。”
她猛地睜開眼，夢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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