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蝴蝶夢（十二） 巫蠱之禍
夢裡的禮珠幾乎開悟, 可夢醒以後，天性愚鈍的禮珠只得出兩個結論：好人不長命；小公主還恨她。她本來把小公主的佛像藏在小樓裡偷偷祭拜的，這下好了, 她又心虛又愧疚, 直接把小像端了出來, 擺回佛堂裡原本的位置上, 又開始嚴格茹素, 虔誠跪拜, 每日每日地跪進佛堂裡和她說話。
在魏輕眼裡, 原貌如此：她在小周山一度春宵，懷上了孩子，到底連夜奔波, 又日夜煎熬，身體虛弱, 生下來但沒養活。如今馮小山一死, 她更是心疼得不行，於是就收養了馮小山和別的女人的孩子。他心疼她, 憐她喪女之痛，沒有發作，沒有怨言。可是他真想罵她傻，她就那麼喜歡馮小山？以至於他和別的女人的孩子她也容得下？
他推推她, 想著去趟老功山吧, 給她死去的那個小野種祈祈福。
禮珠懶懶地翻了個身：“不去，熱得很。”
“聽說山上開滿了楓花呢，紅豔豔的，你不是最喜歡出門賞花了嗎？”
禮珠翻了個白眼：“說了不去。”
“老功山的溪水可清甜了，以前帶你去, 你不是說可喜歡喝了？都十來年沒去過了，你真不去？”
“不去。”
他把臉一板：“那我可要下令了，命你一定同行。”
禮珠猛地坐起身來，皺著眉毛咳了一聲，雙手握緊，呵斥道：“你是聾子還是我說的不是中原話啊？要跟你這個野人孫子講胡語是不是？我說了，我不去，我不去，我熱。”
他的帝王威嚴可算是掃地了，魏輕的臉色臭得很，目光卻平和端直，心想的是也就你敢這樣和我說話。他本欲拂衣而去，卻突然一楞。禮珠的臉頰通紅，呼吸急促，喘氣都稍顯費勁。魏輕掐掐她的臉頰：“你最近脾氣怎這樣大？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啊？”
她艱難地吐了口氣：“知道你還動手動腳。”
魏輕無心跟她鬥嘴了，因他的朋友法善近來高熱驚厥，他派人去檢查，文心竹遠在南禪寺，便召來別的醫官。五人一一把脈，得出的結論都一樣。
純屬是熱得，上火了。
禮珠挑了挑眉，大開馬後炮：“我就說了吧，我熱，說我熱你還不相信。”
“茹素則體虛，體虛則怯熱，我告訴你，不止怯熱呢，還極易生病、短折。勸你你從來不聽，別怪我發火，趁早把你吃素的習慣改了，不然後果自負。”他扔下這句話就走。
“要你管？手可真長啊。”禮珠小小聲嘟囔。
他走了沒多久，蘭香就來了，命人端來一碗冰鎮的綠豆湯。禮珠捧起來咕嘟咕嘟一飲而盡，又活過來了，活蹦亂跳的，出門閒逛。蘭香伸手拉住她：“阿孃，你真的不跟我們一起去嗎？我，蘭草，拓跋恭，還有文醫官也去呢。你真不去？一個人很悶的。”
禮珠撇撇嘴：“懶得動。”
傍晚的小涼風吹著，舒服極了，禮珠往回走的時候正巧撞見文心竹，氣得蹲下身，抓起一把草就往文心竹身上丟。他一邊哎呦，一邊躲。禮珠滿口叫道：“我讓你跟他走，我讓你跟他走，讓你當牆頭草……你是誰的人啊？我問你，你是誰的人？”
文心竹忙道，錯都在我，錯都在我，向她求饒。
“主子莫要太傷心。”他朝她努努嘴：“法善他，他高熱好幾天不退了，說不準啊，這個人他就……”
文心竹拿一根指頭抵住自己的嘴，噓了一聲，不再提了。禮珠可不信呢，白了他一眼，說，嚇唬誰呢。心想法善他可不是普通的和尚，他是一個身高八尺，動不動提著四十斤錫杖走十幾里路的和尚。發熱幾天還能給他熱死了？
她請人送了點錢過去，又吩咐下人給他請大夫貼身照料他，表示關懷，根本沒放在心上。
他們一行人等往老功山去了，浩浩蕩蕩好些人馬，留她一個人在皇宮，她倒是不無聊的，和拓跋儀一起在華林園裡賞玩。他一面逛，一面給她吟詩。禮珠雖然不是很喜歡舞文弄墨，但喜歡看別人舞。尤其這個人還是個俊秀無雙的男子，雖比不及魏輕貌有神輝，但清麗得多，不同風味。
他們是在三年前好上的。
她記得那是三年前風寒的時候，拓跋儀來送薑湯，她朝他輕蔑一笑：“陛下都不在，你裝什麼孝子賢孫？裝給誰看啊？”他把她的手拉到胸口，“母親，我，我難道是裝的嗎？眼神可以作假，表情可以作假，心跳可不能作假。你還覺得我在裝嗎？你還不知道我的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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