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兩相厭（一） 另尋出路的
芳華殿的規制不差, 蘭臺釵樓，蕙花香繞，樓臺當中是一條細細的小道, 公主來過, 王子來過, 外命婦也來過, 奴僕們端著食床、玉筷在這秋高氣爽的時節進進出出, 近來皇后的胃口不錯, 心情也好, 常與親人一起說笑，留他們用膳。這段日子，她的兒女常來, 她的母親常來，她的姐姐們也不時來探視。唯獨皇帝, 不再來了。
拓跋儀是在午飯前來的, 命人端來用素雞、素鴨烹製而成的一道點心，侍立一側, 先說完吉祥話，再等皇后許可落座，這才坐下用膳。他動筷前遲疑了一刻，說：“父皇托兒子來問問, 母后這裡還缺什麼東西嗎？這裡到底久不住人, 缺少人氣。噯，兒子記性不好，只怕稀裡糊塗記不明白。父皇說，母后可以到他跟前去，慢慢細數。”
禮珠還未起身, 斜躺在貴妃榻上，拿軟枕墊在頸下，失聲笑道：“宮裡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他幾時管過了？何必和他說，我要什麼，自己吩咐下去就好了。”她認真想了想，“你覺不覺得我這宮殿背面光禿禿的不好看呢？你明日給我弄點花來吧，不必回他的話了，這點小事你隨手辦了便是。”
拓跋儀抿了抿唇，嗯了一聲。
第二日他請宮人們抬來一堆石榴花，蹲下身細細撚了撚地上的黃土，嘖了一聲：“急不得，還得慢慢兒移栽，母后等我回去翻翻書籍，看看具體怎麼辦才好。”禮珠靠過去看了一眼：“不是直接拔出來種土裡就行了嗎？”拓跋儀笑著搖搖頭，抬頭的瞬間，四目相對，莫名侷促，兩人都往角落避了避。
禮珠唔了一聲：“我想要的不是這個花，是那種黃橙橙的，可以剝出瓜子吃的。”
“葵花？”
“正是了，正是了。”
拓跋儀細聲道：“母后放心，您都吩咐了，兒子一定盡心盡力。”
他從小道退去，在拐角處，禮珠悄悄給他手心塞了張字條：那你夜裡來見我嗎？拓跋儀俊秀的臉上浮起一絲迷離的慾念，咳了咳嗽，拿手交疊著捂著下頜，捫住眼睛，想止住這衝動，卻是於事無補。她是一面鏡子，把他最壞的一處照出來了，她是荊棘花田，也是刀山火海。他是為她兩肋插刀的信眾，之一。
拓跋儀整了整衣冠，迎面碰見姍姍來遲的文心竹。文心竹咬牙對他笑了笑。
比起拓跋儀，文心竹的待遇可就慘多了。他才踏進寢殿，一隻茶盞就從禮珠手中朝他飛來，摔在屏風上，淋淋漓漓好一副花鳥圖。
“哎呦，哎呦。”他一面躲，一面跳起來求饒，“祖宗，祖宗，你怎麼就不理我了呢？”
“還有臉問？”禮珠漫不經心地搖搖手裡的扇子，“你和陛下，兩個人一起合起夥來毒害我，實在叫我寒心，我不把你騙過來找人拿根棍子將你打死就不錯了。”她扁了扁嘴，越說越委屈，“多虧了我命大，自己扛過來了！那可是滿滿當當一整壺的毒酒啊！”
“那，那可不是毒酒。是瞌睡藥呀主子。”
“誰信你的鬼話？都到這個時候還幫著他誆我呢？”她飛了一記眼刀出去，“從此以後，本宮要親賢臣遠小人，遠的就是你這個小人。”
“真冤枉啊，真不是毒酒……”
“不是毒酒你怎麼不跟我說呢？”
“我要說的，我被關起來了啊。”
“鬼信你的話！”
禮珠捲了捲袖子冷臉坐回榻上，拿手朝著門口揮了揮，示意他快滾。文心竹攏了攏碎髮，跪坐在她腿邊，拿出那文弱書生的架勢來了，小小聲為自己叫屈：“主子這是什麼意思啊！我算是看出來了，我這是失寵了？”
“你什麼時候得寵過？”
他氣極反笑，一邊抽抽搭搭抹淚，一邊伸手把那些瓷片撿起來：“是是是，我從未得寵過。主子不要我了沒關係，我把這些東西給你收拾了再走，免得損傷了您金貴的玉體，我，我沒關係的！”他揚起眉毛，淚花一閃一閃，偷偷瞥了瞥禮珠，見她還是不語，便又拿大袖子磨磨蹭蹭去揩地上的水漬，“我，我，我把地板擦乾淨了再走，免得主子滑倒。”
他又偷偷摸摸瞥了禮珠一眼。
禮珠飛了個白眼，小小聲道：“早幹嘛去了，你怎麼不弄杯毒酒幫我把他藥死呢？”
“我也不會呀。我呀，我這個人就學過救人，沒學過這勾當。”
“不學無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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