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回去好好想一想。”他低頭笑笑，既是疏離，又是驚喜，五味情緒從他眼尾滑過。
“你不願意跟我走啊？”
“不是不是。”他慌亂道，“和尚是想好好想想，給一個鄭重的答案。”
“這還差不多。”
她張牙舞爪地把他抱了滿懷。
這就是法善的好處了，區別於魏輕，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男人。帝王的好壞是覆雜的，他處置一個心術不正的王子，對宗室好，對國家好，就是對她不好，他的功過是非難以評論。而作為一個尋常男人的法善來說，好就是好，壞就是壞，他四處奔走普渡眾生，用私銀買糧賑災，他就是好人，明明白白擺在檯面上的大好人。他們之間不用橫隔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糟心事，她可以身心舒展，享受情愛的滋潤。又區別於文心竹和拓跋儀，他不直接附庸於皇帝，她想帶走都帶不走。
第二日下午她跟法善在老功山的山腳下游玩，賞風景，散散心。這裡清涼幽靜，桂花香淡淡地流淌著，讓人好舒服，她在馬背上靜靜坐著，他在前頭牽著馬，就在沒入山林間的時候，一匹急馬闖入他們的視野。拓跋儀翻身下馬，慨然道：“還請母后快快回宮，陛下已經發現你不在宮中了。”
歸時隔著滿窗樹影，魏輕正在大發脾氣，負著手踱步了幾圈。他不便對自己的岳母長輩胡咧咧，就隔著一間宮殿，指著文心竹罵道：“朕準你在宮裡宮外隨意進出，已是開了臉，你倒好，誰許你擅自帶你那乾兒子小學徒出宮去的？嗯？你倒有本事！你倒不怕死！你就不怕，我不殺你，專殺你那乾兒子嗎？”
文心竹伏地求饒：“臣不敢，不敢，再不敢犯。”
“記住你的話。”
禮珠回到芳華殿的時候，那人就堂而皇之坐在裡頭呢，面無惱意，一副悠閒的表情。她咬緊牙關，忍住要罵人的衝動，一面攢了氣想發作，一面又怕這個人跟她來真的，追究她和母親的罪責。可他合了閤眼睛，竟佯裝不知，向她伸出一隻手，張開懷抱：“禮珠，過來，到我懷裡來。”
禮珠扁了扁嘴，讓他如願以償了。
魏輕把她摟在懷中，眨眨眼，認真地注視著她，卻沒說話，他在她的臉頰上認真地尋找著她情願的證據。禮珠別過了臉，無所事事地擺弄著自己的耳環，轉過臉來，是一副無辜的神情。他嘆了口氣：“那天是跟我慪氣呢，是不是？”
“嗯嗯。”她轉念一想，突然露出一個僵硬的笑臉，握著拳頭在他懷裡捶了一捶，他伸手不輕不重地撥開，禮珠立時柳眉倒豎，“怎麼了嘛這是？還不讓我服侍你了？”
“你捶我傷口上了。”
“哦哦。”她換了個位子，一邊在他膝蓋上輕捶，一邊抬眼看他眼色。他突然嘶了一聲，又伸手將她撥開。禮珠瞬間不耐煩起來，“又怎麼了嘛？”
“這也有傷。”
“陛下舊傷還怪多的呀，禮珠好心疼。”她呵呵一笑，佯裝鎮定和平和，慢慢朝他湊近了，嘴唇幾乎貼在他臉上，“陛下，那個，那個，恭兒他……”
“已經查明瞭，與他無關，再關他一些日子就讓他出來。”
“與他無關？那為什麼還要關著他啊？”
“以儆效尤。”
禮珠白眼，在心裡腹誹，你怎麼不拿自己去儆效尤呢，自己滾進去被人關一陣子就知道好不好受了。
拓跋恭是在七天以後放出來的。
半個月後，他來給爺孃請安，高大的身軀略顯佝僂，姿態也稍露窘迫，他是扶著腰板過來的，走路一步一拐，很是艱辛。魏輕身為君父，很難對一個太過平庸的兒子有好臉色，嗤了一聲：“我好似沒有叫人杖罰你吧？”
拓跋恭為難一笑：“那日父親派人來押我，院子裡烏麻麻的都是人，我還以為是逆賊，死也不肯走，和他們打起來了。摔了一跤。”
魏輕掃了他一眼：“好了，好了，不要跪了。回去叫他們給你上藥。放你出來也好些日子了，還沒養好，自己也一點不重視？”
“多謝父皇關心。”
他走時雙手還覆在腰上，許是疼痛難忍，走得飛快，又被魏輕叫住：“過來，和你母后說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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