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魏輕在飛雪下突然停住腳，一陣暈眩，按著自己的眉骨不動彈了。
南征路上，文心竹一直揹著藥箱和粗簡的炊具，餐風宿水，風塵僕僕地跟在他身邊。這時他已經看出魏輕有點不對勁了，偏過頭：“陛下你怎麼了？陛下？”
魏輕的臉色慘白：“我好像看不見了。”
文心竹也霎時間慘白了臉龐，一邊攙扶他回營帳，一邊在嘴中喃喃：“莫急莫急，應當是暫時的。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地有載物之厚，必不會叫陛下有什麼事。”
“必不會有事，不會的。”
禮珠就是怕自己有事才會去了九幽臺。
魏輕說，若是有什麼不虞，他要是出了什麼事，自己的兒子可能被宗室子弟取而代之，那就把她送去九幽臺安置。可她思來想去，若他們真不打算放過她，九幽臺能妨什麼事，他們就不能追到九幽臺裡殺嗎？
還是說，九幽臺很堅不可摧呢？
去了以後，她忽然就明白了。
九幽臺談不上是銅牆鐵壁，但是，這裡地勢高峻，戍有堡壘，還有箭樓，圍起來可以種田、織布，自給自足。就如高句麗一般，雖然國小力弱，卻易守難攻。若有人來找她麻煩，她叫人往下丟石頭就是了。若有人在山下堵她，她龜縮在裡面，有糧食，有僕役，也樂得自在。
這麼一說，魏輕還真是目光長遠，替她想得很周全了。
禮珠突然就有點眼痠。
她心裡泛起漣漪的時刻，他卻不在身邊。
禮珠只好獨步九幽臺，看著一堆破石頭睹物思人。
看著遠處白亮亮的雪光與火把，她突然還有點生氣，罵罵咧咧的。猛地一低頭，嚇了一跳。她瞥見石樓角落的犄角旮旯裡有個鐵窗，鐵窗裡兩隻烏黑黑的眼珠子正盯著她瞧。
是拓跋嘯。
“母親？是你嗎母親！”
禮珠一下就來氣了：“你還有臉叫我母親！”
石樓的結構有點覆雜，禮珠東張西望半天沒找到入口，總算找到了，卻有兩個守衛攔著她。她毫不客氣地推開了，走到鐵門前，把手伸到縫隙裡去。
她想扇他一巴掌的，只是有點夠不著。
拓跋嘯會意了，艱難地拖著鐵球，往前湊了湊，到鐵門前是腳踝都已磨得紅腫，打滑著整個人跪下了。
禮珠居高臨下，揚起手就是一巴掌：“你這個畜牲竟是那樣的心思，你，你……我真是不該生你，生出來以後就該把你扔到宮門口。你……等著吧，只等爺孃死了，一起把你帶下去。”
她打了他一巴掌。
她劈頭蓋臉將他一頓罵。
拓跋嘯反倒身心舒暢了，一件懸而未決卻註定會發生的事情終於發生了，他害怕被母親當作異類，如今發生了，他害怕母親不理解他打罵他，如今也發生了。一切塵埃落定，他反倒好受了。
他一臉舒坦。
禮珠則被他挨完打以後享受的神情嚇跑了，嘟嘟囔囔地罵他有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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