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後互厭手記》第44章 兩相厭(十三) 道德綁架丈(2)

作者:李玉裁·8天前

“陛下……”她壓低了眉毛。

“我是你,我就不會趕回來,給這個逆子求情。”

“我是你,我就會親手殺了他,保護自己的丈夫。”

他抬手,目光朝著前方,恍恍惚惚,不知在想些什麼:“九郎,把刀給她吧,讓她來處置這個不孝子。”

禮珠滿心茫然,沒有抬起頭,只當他說的不過是一個笑話。後來刀真的往她手上遞來了,他居高臨下看著她的一舉一動,充滿著審視和試探。禮珠猛地抬起頭,這宮殿門很大,大得像個洞窟,往外看出去是個黑洞洞的世界,充滿了不確定。

那刀太沈了,沈甸甸的,黑壓壓的,重到她沒有接住。九王又被命令著架著刀立在一側了。

禮珠揉了揉手腕,突然就哭了出聲,拽著魏輕的衣角:“我做不到,陛下你也不能這樣做!你們,你們……你們這樣,叫兒子殺母親,又叫母親殺兒子,還有沒有人倫道理可言了,你們是會遭天譴的!”

女人用高亢尖薄的嗓子哭個不停,遠方是幾聲薄薄的鼓鼙聲,兩種聲音重疊,聽得他痠痛無比。魏輕眼梢泛紅,抬起頭不去直視她,咬牙道:“怎麼會呢?禮珠,你糊塗也好,不糊塗也罷,於國無害。他就不一樣了,他不安分,不安定,將來就是最大的禍害。你若處置了他,是大功德,為國為家都好,免得將來發生胡亥第二,奸子當政,在我兒子輩手上亡了國。你殺了他,便是我的賢妻,國家的賢后,無論如何也不會招致天譴。”

他的聲音在發抖:“動手吧。”

“不要,不要,我做不到……”她帶著哭音直叫嚷,膝蓋在地上咚咚地撞,往前了幾步,跺腳類似,“求求你了陛下,你就留他一條命,舍他兩口飯吃吧,求你了,舍他兩口飯吃吧。你不能讓我親手殺他——”

這一切拓跋嘯都看在眼裡,她的屈辱,她的淚水,都大大地刺痛了他。那一瞬間他明白了什麼:人初到這世間不過是小小的脆弱嬰孩,在這世界上於他而言最巍峨的保護者就是賜予他生命的母親了。而當他的母親連親自照顧他的權力都被人奪走,她的無力,她的屈辱,她的身不由已,造成了他在這世上的第一次崩塌。

當他發現,母親的命運在男人的兩瓣薄唇間囁嚅著待定。他的世界第二次崩塌。

他的壓抑,他的不甘,由此而來。他也像母親一樣,被人手握著生殺大權,受人轄制,搖搖擺擺地活在這人世間,只是都不肯屈居於人下。

在這個平靜的夜晚,他相信了一件事:比起做她的情人、丈夫,他還是更渴望做她的兒子。而作為一個兒子,他見不得她這樣央求別的男人。

拓跋嘯哭喊道:“母親,你起來,你起來!兒子見不得你這樣低聲下氣地求他,你起來。我後悔了!早知今日,早知我會連累你受此恥辱,我斷斷不會做出那些忤逆之事。你起來!你起來!”

說罷他便挺著脖子往九王手上斜架著的刀鋒去了。

禮珠看著他,略有點愕然。

也許是他撞得不夠用力,也許是刀捲刃了,略有些鈍,傷得不夠深。拓跋嘯捂著頸子,蒼白的手臂已經青筋暴起,歪著腦袋,眉目痛苦地盯著她看,血水滲入青石板的縫隙裡,淹沒了他的鞋襪,在這宮廷當中無孔不入。

禮珠哆哆嗦嗦地搖魏輕的手臂:“陛下,他要死了,他要死了,你救救他。你快救救他!哪怕你把他救活了,拖到什麼犄角旮旯裡殺了,我都絕不再說半個字了,你不能讓他死在我面前,你不能這麼殘忍。”

魏輕垂著眼睛:“長痛不如短痛。”

“陛下!你快叫人救他!你的心是石頭打的嗎?”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不立長子,後代慢慢兒也就不守規矩,這世上最不希望他走到這種地步的人就是我了。我又何嘗不心痛?”他咬牙切齒,“你就不心疼心疼我?他活下來,我將來還有得受累,有得操勞的。”

禮珠抹了把眼淚:“大丈夫該如此啊!”

燈滅了一盞,殿中光線沈沈的,秋色都老了。在這憔悴魏宮下,他偏過頭,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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